
爸媽一直說我是個騙子。
我騙過了醫院的檢查,所以才出生在這個本該隻有一個孩子的家庭。
小學時,他們不信我的好成績,讓我站在國旗下承認自己是作弊拿到的獎狀。
中學時,他們不信我有低血糖,讓我在四十度高溫下寫一萬字裝病懺悔書。
長大後第一次離家,爸媽直接拉黑了我,讓親戚轉達:“小時候騙吃騙喝,長大就該騙錢了。”
我手裏攥著胃癌晚期的報告單,往身後藏了藏。
“替我轉告爸媽,我再也不會騙他們了。”
——
這是我外出工作的第五年。
我翻出賬本,一筆一筆計算這些年我賺到的錢。
親戚站在門口看我,也不進來,臉上有不忍。
“丫頭,跟你爸媽有什麼誤會還是說開比較好。”
我搖了搖頭,“您還有什麼事嗎?”
親戚頓了頓,“還有一句話,你爸媽說,喝往年一樣,你生日別打電話,直接轉錢回去就行。”
我過生日和姐姐的生日是不一樣的。
不僅沒有慶祝,我還要轉生養費給爸媽,年年如此。
爸媽生怕我忘了,還特意讓人轉告我。
我剛點點頭,胃子裏一陣強烈的收縮感,我臉色瞬間一白。
吃了止痛藥,我送走親戚。
在本子上算來算去,從我拿到報告後直到現在的24小時裏,我算出一個數字。
我決定放棄治療。
反正已經是晚期了。
眼淚沒出息的流出來,我下意識抬手去抹,可眼淚好像水決堤了一樣止不住的奪出眼眶。
我想給爸媽打個電話,可是電話拉黑了。
看著手機裏我們一家唯一的合照,我猶豫了幾秒。
隨後,訂了回家的機票。
我想家了。
親戚臨走時還在追問,我生怕她看出不對匆匆關門。
要是讓爸媽知道我快死了,他們得多傷心啊。
晚上的飛機,第二天中午就到了。
時隔五年,我再次站在家門口。
還沒來得及摁下門鈴,媽媽的聲音從裏麵傳出來。
“孩他爸,你快點,拍全家福要來不及了!”
我的胳膊停在半空中,心裏升起異樣的感覺。
爸媽一定是聽到了親戚的轉告察覺到了不對,所以要去找我拍全家福了。
也是,我們一家唯一的一張全家福還是喔上大學時拍的。
我心口的酸澀忽然被一點點熨平,積壓了五年的委屈好像終於有了歸宿。
我鼻尖凍得通紅,抬手摁響門鈴。
門鎖轉動,爸媽並肩站在門內。
看清我的那一刻,兩人臉上期待又溫柔的笑意瞬間僵死。
我站在門外,看到他們錯愕的模樣,心裏剛剛升起的暖意輕輕顫了顫。
“爸媽?”我輕聲喚他們。
“蘭蘭,你怎麼回來了?”媽媽的臉色很不自然,攏了攏身上的衣服。
“你們不是要去找我嗎?我回來了,”我心裏有疑惑,但沒有道明。
忽然注意到,爸媽身上穿的衣服都是米白色的,倒像是——
“爸媽,我好了,咱們去拍全家福吧!”
直到姐姐穿著同款同色係的衣服蹦蹦跳跳的出來。
看見我,同樣一副見鬼的表情。
我愣在原地,就算是反應再遲鈍,這會也該反應過來了。
爸媽和姐姐要去拍全家福,根本沒想帶著我。
“你人在外地,我們想著你不方便,就沒叫你回來。”
客廳裏,媽媽略帶歉意的聲音在我耳邊盤旋,但我始終聽不進去。
我看著這個五年沒回來的家。
灑滿陽光的客廳裏,滿牆都是姐姐的照片以及四張全家福。
一年拍一次,今年應該拍第五張了。
而每一張我都不知道。
“媽,是你們說,讓我不要回來......”
我喉嚨裏好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我第一年離家,根本不敢鬆懈,拚了命的想要證明自己,隻有臨近過年,我買好了車票,高高興興的跟媽媽說我要回家過年。
爸媽怎麼說的?
“回來幹嘛,在外麵騙不到錢準備回家騙了?”
第二年,我升職加薪了,我又提出回家過年。
爸媽說:“我們還不了解你?你那點能耐能賺多少錢,肯定又是騙我們想回來混日子的,在外麵待著吧!”
後來每一年,他們都不相信我能賺錢,各種理由不讓我回來。
我沒辦法了,隻能每個月按時把生活費打回去。
可爸媽也隻是說“你的錢還不知道哪來的,我們可不敢用。”
五年,整整五年。
眼睛酸脹的睜不開,我閉上眼緩了好一會。
胃部的鈍痛緩緩蔓延開來,順著四肢百骸竄遍全身。
我沒時間再去怪他們偏心了。
“沒事爸媽,那我們今天一起去拍一張吧,”我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最簡單不過的請求,可爸媽不約而同的看向姐姐。
姐姐臉一垮,別過頭去,“可是爸媽說了全家福裏隻會有我一個女兒的。”
姐姐一句話,輕飄飄的就擊潰了我的心理防線。
我抬起眼,望著眼前神色僵硬的父母。
他們沒說話,但已經回答了。
“就這一次,以後,全家福裏隻會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