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嬌嬌提著裙擺踩過泥地,走到我麵前。
然後抬起繡花鞋,在我臉上蹭掉鞋底的泥,才退後一步,歪頭打量著我。
“臟死了,一股窮酸味。”
她拍了拍手,衝身後喊道。
“去鐵匠鋪拿烙鐵來,本寶寶要在她臉上燙個‘賤’字!”
家奴很快從鐵匠鋪抽出一根燒得通紅的鐵條,空氣中傳來焦灼的熱浪。
兩名重甲兵上前,用鐵爪扣住我的雙臂反絞到背後。
琵琶骨處傳來痛楚。
我掙紮了一下。
但鐵爪的利齒嵌得太深,我稍一掙紮,肩上皮肉就被撕開一道口子。
鮮血順著手臂滴進泥水裏。
掙紮間,一樣東西從我領口滑出,掉在泥水裏。
一枚竹雕平安扣。
雕工生澀,竹色發黑,是件舊物。
可上麵的七道劃痕,是七個孩子當年拿小刀刻上去的。
那是我收徒的第一年。
七個小崽子湊了三天三夜,把後山一根老竹砍了,給我刻了這個平安扣。
刻痕歪扭,我當時還嫌它醜。
但老七,那年才五歲,抱著我的腿說——
“師父戴著這個,走到哪裏都平安。徒弟們......永遠護著師父。”
宋嬌嬌低頭看了一眼。
“這什麼破爛?”
她一腳踩了上去,竹扣應聲而碎。
我身體猛地一僵。
低頭看著泥水裏那枚被踩成兩半的平安扣。
七道劃痕,從中間斷開。
宋嬌嬌又碾了兩腳,將竹雕踩成碎末。
“窮鬼就是窮鬼,連件首飾都沒有,還當寶貝似的掛著,惡不惡心?”
我不再掙紮,緩緩抬起頭,目光鎖定在她臉上。
宋嬌嬌身子一顫,隨即撇撇嘴,哼了一聲。
“裝什麼深沉?一會兒烙鐵上臉的時候,本寶寶看你還裝不裝得出來——”
她話還沒說完。
隊伍後方傳來騷動。
一名斷了左臂的老兵,本站在隊末,此刻卻死死盯著地上的竹渣。
他的臉沒了血色,嘴唇抖得說不出話。
“這......這是......”
他後退一步,雙腿一軟癱坐在地,褲襠迅速濕了一片。
隨即,他猛地爬起,丟下長槍,連滾帶爬地往街盡頭狂奔。
“快......快去報信......快!!!”
宋嬌嬌皺了皺眉,看了那個方向一眼。
隨即咯咯地笑起來。
“哎呀,怕是哥哥們的舊人認出我的玉佩了。”
“正好,讓他們來看看,寶寶今天怎麼教訓不聽話的賤人。”
她轉向我,笑容愈發得意:“哥哥們肯定會誇我能幹的,對不對?”
我沒有看她,隻是低頭盯著泥水裏那些竹片碎末。
我想起當年丟下他們時說的話——
“你們太黏人了,師父帶不動。自己好好修行,別給我丟人。”
七個小崽子哭得鼻涕冒泡,追著我的馬跑了整整十裏路。
最後還是被山門的師叔們攔住了。
我沒有回頭。
但我一直以為,他們會記得我教過的東西。
如今看來。
一個都沒記住。
烙鐵被重新燒了一遍。
統領拎著那根燒紅的鐵條,朝我走過來。
滋滋的聲音在耳邊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