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砰!砰!砰!
接連幾拳,又快又重,毫不留情。
我眼前發黑,耳中嗡嗡作響,口腔裏漫開一股腥甜。
緊接著,有人狠狠踹在我膝彎,又一腳碾上我的右手。
鑽心的劇痛從指骨一路竄到手腕,我疼得渾身一顫,幾乎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直到我被打得跪倒在地,再也直不起腰,那幾個保鏢才終於停手。
沈昭昭低頭看了我一眼,眼裏沒有半分憐憫。
她轉身走到周之言身邊,捧起他被我打紅的臉,仔細替他擦了擦唇角的血跡。
從頭到尾,沒再多看我一眼。
“打你,不隻是因為你打了之言。”
“還因為你太無理取鬧了,景瑜。”
“一會兒我就去幫你交辭職報告。往後你就乖乖待在家裏,別再出去丟人現眼。”
“做不了律師,也沒什麼不好。”
她頓了頓,語氣裏帶著居高臨下的施舍。
“至少,我還能養著你。”
說完,她挽著周之言轉身要走。
我胸口劇烈起伏,強撐著想站直。
可下一秒,右手傳來的劇痛讓我眼前一黑,整個人重重跌回地上。
我下意識蜷起手指,卻發現右手根本使不上力。
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我啞聲喊她。
“沈昭昭......我的手......”
沈昭昭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
“剛才打的是你的臉和身上。”
她語氣裏滿是譏諷。
“根本沒打到手,裝什麼裝?”
話落,她帶著周之言走進電梯。
也因此,沒有聽見身後醫護人員驚慌失措的喊聲。
“快!他手腕骨折了!”
“右手腫得太厲害,可能傷到神經和肌腱了,馬上送急診!”
手術室的燈亮得晃眼。
右手被固定在支架上,疼痛一陣陣鑽進骨縫裏。
醫生俯身,在我耳邊說:
“掌骨粉碎性骨折,腕部韌帶和肌腱都有損傷,神經也受到壓迫。”
“我們會盡力保住功能,但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以後這隻手,可能很難再恢複到從前那樣靈活。”
我怔怔看著頭頂慘白的燈。
我是律師。
這隻手,寫過無數份訴狀,整理過無數本卷宗,也牽過沈昭昭的手。
可現在,它被她親手毀了。
麻藥推進血管的瞬間,我好像聽見自己骨頭碎裂的聲音。
又或許,隻是幻覺。
再醒來時,人已經躺在病房。
右手纏著厚厚的繃帶,高高吊在胸前。
麻藥勁過去後,痛意從指尖一點點漫上來,像有無數細針在骨頭裏翻攪。
護士拿著繳費單進來,一臉為難。
“傅先生,您的手術費和住院費還沒結。另外您母親的ICU費用今天也要續交了,否則......”
我摸出錢包,抽出銀行卡遞過去。
護士很快又折返,表情更尷尬了。
“傅先生,這張卡被凍結了。”
我僵住,又試了其他幾張。
全都一樣。
打電話去銀行,客服語氣禮貌而冰冷。
“傅先生,您的資產因涉及一起敲詐勒索案的證據保全,已被依法申請凍結。申請人顯示是沈昭昭女士。”
聽筒從掌心滑落。
護士還在等我,眼神裏有憐憫,也有催促。
“如果今天下班前還繳不上,您和您母親可能都得辦理出院......”
手機震動,匿名號碼再次發來消息。
【我讓你走,你不聽。現在呢?】
【母親病危,右手廢了,錢也沒了。】
【你拿什麼和她鬥?】
我沒有回複。
隻是拔了針,撐著床沿站起來。
“我先出院。”
“下班前,我會把我媽的醫藥費交上。”
外麵不知何時下起了雨。
我沒錢打車,隻能一步一步往家走。
雨水浸透衣服,右手疼得幾乎失去知覺,胸口被打過的地方也一陣陣發悶。
眼前黑了好幾次,我都咬著牙撐住。
推開家門時,我幾乎站不穩。
廚房裏卻傳來薑湯的味道。
從不下廚的沈昭昭,正在廚房給周之言熬著薑湯。
而周之言正坐在沙發上打遊戲,聽見動靜,抬頭看過來。
“景瑜哥回來啦?”
沈昭昭這才轉過身。
她像是沒看見我渾身濕透、臉色慘白,右手還吊在胸前的模樣,隻朝餐桌揚了揚下巴。
我這才看到,桌上放著一份已經被批準的離職申請。
申請人一欄,正是我的名字。
“反正你以後也不可能做律師了。”
“識相點,自己主動走,總比被律協除名好聽。”
我站著沒動。
雨水順著褲腳滴在地板上,積了一小灘。
沈昭昭端起薑湯,坐到周之言身邊,小心喂到他嘴邊。
等周之言喝下,她才像是忽然想起我,抬眼瞥過來。
“對了。現在你也沒工作了,以後就安心待在家裏。”
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
“這次,總該能給我和之言做頓飯了吧?”
我看著她眼底毫不掩飾的嘲弄,知道她在為昨晚的拒絕羞辱我。
但也隻是平靜道:
“好,我去買菜。”
說完,我轉身回房。
床頭櫃裏,有支一直開著的錄音筆。
我用左手艱難地把它和備用手機一起塞進包底,又用衣服壓住,才重新走出去。
再出來時,沈昭昭正拿著手機,屏幕衝我晃了晃。
“買菜錢轉你了。”
我低頭,看到微信轉賬提醒。
一百塊。
一股酸澀湧上喉嚨。
原來她知道。
知道我的卡全被凍結後,別說給母親交醫藥費,連打車回家的十幾塊錢都拿不出來。
可她還是任由我吊著受傷的右手,淋著雨,一步一步走回來。
心口像被什麼輕輕碾過,卻再也疼不起來了。
我隻是點頭。
“知道了。”
出了門,我走進電梯,撥通了一個號碼。
“孟律師,我這裏有沈昭昭偽造證據、惡意陷害同行、買通證人作偽證的錄音。”
“我想起訴她。”
“這場官司,你有多大的把握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