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渡抬起眼皮:“問了什麼?”
曉曉俏皮地吐了吐舌頭:
“問後山那個寺廟呀!那個弟弟說,水月庵早就廢棄了,現在就是村裏辦民俗文化節時,大家玩劇本殺的景點。”
“初一姐,你演技也太好了吧,剛才真把我和渡哥嚇了一跳。你就是想用這種沉浸式角色扮演,測試渡哥在不在乎你,對不對?”
我疊衣服的手猛地僵住。
村長的孫子。
一個整天抱著平板打遊戲的十歲小孩,怎麼可能知道宗族深處那些吃人的肮臟規矩?
而沈渡,毫不猶豫地信了。
他眼底最後的一絲疑慮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失望。
“劇本殺。”
沈渡咀嚼著這三個字。
“所以,你一晚上的冷戰,裝模作樣收拾行李,還有什麼三天的最後期限......”
“全都是為了試探我演的一出戲?”
“這不是戲。”
我嗓音幹澀,直直地盯著他。
“沈渡,我們在一起三年。這三年裏,我騙過你嗎?”
“你現在就在騙我!”
他猛地站起身,耐心徹底崩盤。
我垂下眼。
膝蓋下方,是一大片觸目驚心的青紫瘀血。
那是昨晚在祠堂,我在粗糙的青石板上跪了整整一夜,求長輩們網開一麵的代價。
沈渡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我捕捉到了他眼底閃過的一絲震顫,他甚至本能地朝我邁出了半步。
可就在這時,曉曉突然捂住嘴,發出一聲驚呼。
“天呐!初一姐,你這是怎麼弄的?”
“難道是昨晚幫我們去河邊搬那些道具燈的時候,不小心從石階上摔下來砸青的嗎?”
“你怎麼都不告訴我們!渡哥,快去找點碘伏吧!”
她的話,兜頭澆滅了沈渡剛剛升起的那點心疼。
沈渡頓在原地的腳步收了回去。
他看著我的眼神,從震驚一點點變成了厭惡。
“為了讓這個謊言看起來天衣無縫,你甚至故意把自己弄傷?”
他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林初一,你的控製欲已經病態了。”
“這是我在祠堂跪的。”
我聲音出奇地平靜,平靜到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夠了!”
沈渡轉過身,煩躁地扒拉了一下頭發。
“我是一個科普博主!我的職業就是打假這些裝神弄鬼的迷信!”
“而我的女朋友,現在卻在用自殘和封建糟粕,就為了逼走我的女同事!”
他大步走到門口,停在像受驚小鹿般的曉曉身邊。
“你要收拾就接著收拾。如果你明天不跟我回城,以後就永遠別回來了。”
“砰”的一聲,門被重重摔上。
曉曉卻沒有立刻跟著離開。
她踩著輕快的步子走到我麵前。
壓低了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輕聲開口:
“其實,昨晚我看到族裏的長輩把你押進祠堂了。我也知道,那把鎖水月庵的鐵鎖,是真的。”
我抬起頭,心口像破了一個大洞:“為什麼?”
“因為他累了呀。”
曉曉笑得很甜。
“他最討厭被沉重的情緒綁架。”
她把那碗沒動過的薑湯放在桌上,俯下身,聲音裏帶著高高在上的施舍:
“乖乖去當你的尼姑吧,你的男神,我接手了。”
說完,她轉身哼著歌走了出去。
屋子裏徹底死寂下來。
我看著自己青紫的膝蓋,又看了看行李箱裏的厚棉襖。
是啊,沈渡這麼聰明的人,怎麼會一點破綻都看不出?
他隻是潛意識裏,根本不想為了我的平安,去承擔任何一點麻煩和責任。
我重新拿起那件棉服,將拉鏈一點點拉好。
昨晚在祠堂裏無論怎麼被逼迫都沒掉下來的眼淚。
在這一刻,砸在了滿是灰塵的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