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個讓他甘願受刑下凡也要回去娶的人。
她確實很美,美得像畫裏走出來的仙子。
連皺眉的樣子都帶著幾分嬌嗔。
我的心又疼了起來,幻象再次降臨。
大黃二花哀嚎著倒下,我被鎖在牢裏滿身是血。
我扶著牆幹嘔,冷汗浸透衣衫。
原來禁製連嫉妒都算作動心。
而可笑的是,兩個有緣分的人,就是會彼此吸引。
我不可抗拒地愛上了他。
就像飛蛾撲火,明知會死,還是忍不住往光亮處飛。
他打坐時,我會偷偷看他的側臉。
他偶爾遞來丹藥時,我會因為他指尖的觸碰而心跳加速。
他皺眉時,我會想伸手撫平他眉間的褶皺。
每一次心動,禁製都會毫不留情地懲罰我。
一遍又一遍地讓我看見大黃二花的慘死。
一遍又一遍地讓我感受仙界孤獨終老的絕望。
可我還是會心動。
我恨自己的不爭氣。
恨自己明明知道結局,還是忍不住沉淪。
可緣分這種東西,從來不講道理。
“那個誰,對,就是你。”
林皎月突然叫我。
“去給我沏壺茶來。”
“我家沒有......”
“你後山采的那些野茶。”沈渡雲說,“去泡。”
那些茶是我曬了整個秋天存下來的。
葉子都是挑了最嫩的芽,一片一片用手揉的。
我想著冬天冷,喝口熱茶也許能讓沈渡雲的臉色好看一些。
現在看來不必了。
水開的時候,柴火的煙嗆得我直流眼淚。
心裏也跟著一陣發酸。
原來有些東西,不是用心就能捂熱的。
我端著茶出來的時候,看到林皎月坐在沈渡雲打坐的蒲團上。
沈渡雲站在她身邊,微微彎著腰,聽她說什麼悄悄話。
我把茶遞過去。
林皎月接過來,抿了一口。
然後她皺了皺眉。
“師兄,這凡間的茶,真難喝。”
她把手一鬆。
茶杯摔在地上,碎成幾片。
茶水濺到了我的布鞋上。
那是我爹生前最愛用的茶杯。
可她就這樣隨意摔碎了。
我想質問林皎月,想讓她賠我的杯子。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是神仙,我是凡人。
沈渡雲說過,仙凡有別。
我若得罪了她,怕是連這間遮風擋雨的屋子都保不住。
沈渡雲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
“再去泡一杯。”
我蹲下來撿碎片。
“算了師兄,她一個凡人,能有什麼好東西。”
林皎月的笑聲在我頭頂上響起。
“師兄,等回了仙界,我給你泡明月峰的茶,那才叫茶。”
“好。”
那天晚上,我把曬了三個秋天的茶葉全都倒進了灶膛裏。
大黃趴在灶台旁,仰頭看我。
“不喝了。”我說,“以後都不給他喝了。”
此後三年,禁製發作得越來越頻繁。
有時是因為他替我擋了風雨,有時是因為他記得我不吃香菜。
最可笑的一次,是因為他誇我粥熬得好。
每一次發作,腦海裏都是飛升那日的慘狀。
重複了千百遍後,我終於麻木了。
可沈渡雲卻變得有些奇怪。
他開始注意我吃飯了沒有,天冷了會不會加衣。
有次我咳嗽,他居然熬了薑湯。
我喝的時候,他緊張地看著我:“怎麼樣?”
“很難喝。”我實話實說。
他居然笑了,這是三年來第一次真心對我笑。
就在這一瞬,我的心口猛地一疼。
許久沒有出現的幻象又浮現了。
我捂住腦袋,抬頭看他,突然明白了。
他在試探,試探我是否還會為他心動。
可他要是不在乎,又怎麼會試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