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入冬的時候,二花突然病了。
不吃食,不喝水,縮在雞窩裏一動不動。
我急了,第一次主動去找沈渡雲。
“沈渡雲。”
他沒理我,我又喊了一聲:“沈渡雲!”
我向前一步,卻被一道無形的屏障輕輕彈開。
我愣住,意識到他設了結界。
我跪在他麵前,拍打那層屏障。
“沈渡雲!二花快死了!你聽見沒有!”
我喊到嗓子啞了,拳頭砸出了血。
那層結界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泛起。
二花是後半夜走的。
我抱著它縮在雞窩旁邊,大黃趴在我腳邊,一聲不吭。
風從牆縫裏灌進來,吹得我的臉生疼。
我想起沈渡雲剛來的時候,渾身是血躺在麥地裏。
是二花先發現了他,圍著他咯咯叫個不停。
用喙輕輕啄他的手指,怎麼趕都不肯走。
我這才下定主意要救他。
二花總是這樣善良,看見受傷的鳥雀都要照顧,
可這樣好的二花,為什麼就沒有這麼好的命呢?
天亮的時候,沈渡雲推門出來。
看見我紅腫的眼睛,又看了一眼死掉的二花。
他沉默片刻,掐訣算出發生了什麼,難得放軟了語氣。
“對不起,昨夜是我設了結界,沒聽見你喊我。”
“以後不會了。”
他蹲下身,徒手在雞窩旁挖了個坑。
泥土弄臟了他素白的衣袖,他卻渾然不覺。
“這顆丹藥能讓二花的屍身不腐。”
他將一顆瑩白的丹藥遞給我。
“等我飛升後,自有辦法複活它。”
我接過丹藥,塞進二花緊閉的嘴裏。
“二花,吃了吧,吃了就能活過來了。”
二花走後,院子裏突然空了一大塊。
以前清晨推開屋門,二花總在院子裏踱步。
見了我撲棱著翅膀跑過來,咯咯叫著討食。
大黃跟在旁邊,搖著尾巴看熱鬧。
現在隻剩大黃了。
大黃大概也知道二花不在了。
那幾天總是趴在雞窩旁邊,把鼻子埋進雞窩的稻草堆裏。
我連著幾日沒什麼精神。
清晨,我坐在門檻上擇菜。
想起二花以前總愛啄我手裏的菜葉,眼淚不自覺地掉了下來。
一隻手突然伸過來,輕輕擦去我臉上的淚痕。
我抬頭,是沈渡雲。
他不知何時結束了打坐,站在我麵前。
“一隻雞而已,值得你這般傷心?”
他的聲音依舊冷淡,可擦淚的動作卻異常輕柔。
我愣住了。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關心我。
可心口的禁製隱隱作痛。
我偏過頭,避開了他的手。
沈渡雲的手僵在半空,隨即收回袖中,轉身回了院子。
大黃跑過來,嘴裏叼著一個布偶。
那是二花走後,我用舊衣裳縫的,塞了棉花和幹草。
勉強有幾分像二花生前的模樣。
但大黃寶貝的不得了,睡覺都要摟著。
我揉了揉大黃的腦袋:“知道了,我給你買個小夥伴去。”
大黃叼著布偶跑開了。
我去鎮上買了隻和二花有幾分像的小雞崽。
回家的時候,發現院子裏站著一個陌生的女人。
一身白衣,長發及腰,站在沈渡雲的麵前。
風吹起她的衣袖,像畫裏走出來的人。
“皎月,過來。”
沈渡雲的聲音是我從沒聽過的溫柔。
他在我麵前從來隻說嗯和知道了。
可在她麵前,他的眉眼彎了,聲音也柔了。
林皎月挽住他,目光從我身上掃過。
“這就是你凡間娶的那個?”
沈渡雲嗯了一聲。
“長得倒是周正。”
林皎月走到我麵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就是土了點。”
我沒有說話。
懷裏的小雞崽嘰嘰叫了一聲。
林皎月的眉頭皺了起來。
“什麼東西在叫?”
我張開手給她看。
她後退了半步。
“這麼臟的東西,別靠我太近。”
沈渡雲走過來,不是看我,是擋在她麵前。
“皎月是仙體,受不得凡間濁氣,你把雞拿遠些。”
我皺眉:“是她要看的。”
“我讓你拿遠些。”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我把小雞崽護進懷裏,退到院門口。
林皎月這才滿意,重新對沈渡雲露出笑容。
“師兄,你什麼時候才能回去?”
“師父說了,等你飛升回來,就給我們辦婚事。”
我站在院門口,突然意識到,原來這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小師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