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廷宴走到病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他的目光掃過我吊在胸前的石膏,不僅沒有一絲心疼,反而閃過一絲不耐。
“沈南星,你鬧夠了沒有?”
“為了逼我回來看你,你連這種自殘的戲碼都演得出來?”
我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這張我愛了三年、為之付出了一切的臉。
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我自殘?”我聽見自己沙啞得像砂紙摩擦般的聲音。
“是啊,不然你怎麼會蠢到去撞婉婉的車?”
顧廷宴冷笑一聲,語氣裏滿是責備。
“婉婉因為親眼看到車禍,受了嚴重的驚嚇,現在還在隔壁病房發高燒。”
“她本來就有抑鬱症,你這麼一刺激,她要是出了什麼事,你負得起責任嗎?”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嘴臉,突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我的右手廢了,我的職業生涯毀了,我差點死在那輛漏油的車裏。
而我的丈夫,站在我的病床前,責怪我嚇到了他那個毫發無傷的初戀。
“顧廷宴。”
我收起笑容,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你走吧。”
他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以往隻要他提到蘇婉,我都會像個瘋婆子一樣和他爭吵、質問。
但今天,我太累了。
“你又在耍什麼花招?”他皺起眉頭,眼神裏帶著審視。
“我們離婚吧。”
這五個字,我曾經以為我這輩子都說不出口。
但現在說出來,卻覺得無比輕鬆。
顧廷宴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底閃過一絲怒火。
“沈南星,你除了拿離婚威脅我,還會什麼?”
“你這條命都是顧家給的,你有什麼資格提離婚?”
“你別忘了,三年前是你死皮賴臉非要嫁給我的!”
是啊,三年前。
三年前,我是京圈頂級財閥沈家最受寵的大小姐。
為了嫁給當時一窮二白、四處碰壁的顧廷宴,我不惜和家裏決裂。
我隱姓埋名,用沈家的人脈在暗中幫他牽線搭橋。
我陪他熬夜做方案,陪他應酬喝到胃出血。
我把他從泥潭裏拉出來,一步步捧成了如今高高在上的商界新貴。
他以為自己是白手起家,以為我是個離了他活不下去的孤女。
其實,是我在背後為他鋪平了所有的路。
“我沒開玩笑。”
我用完好的左手按下了床頭的護士鈴。
“顧廷宴,我不要你了。”
“你自由了,去陪你的蘇婉吧。”
護士很快跑了進來,看到房間裏劍拔弩張的氣氛,有些不知所措。
“麻煩你,幫我辦理出院手續。”我看著護士,語氣平靜。
“可是沈小姐,您的傷還沒穩定......”
“我說了,辦出院。”
顧廷宴看著我決絕的側臉,氣極反笑。
“好,好得很!”
“沈南星,你有種就永遠別回來求我!”
“我倒要看看,離開了我,你一個連琴都拉不了的廢人,還能怎麼活!”
他猛地轉身,摔門而去。
巨大的關門聲在病房裏回蕩。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離開你,我會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我忍著劇痛,用左手艱難地換下病號服。
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外麵的雨已經停了。
陽光刺破雲層,灑在我的臉上。
我攔下一輛出租車,報出了那個我曾經以為會是一輩子歸宿的地址。
“師傅,去半山別墅。”
我要回去,拿走屬於我最後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