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十一點,玄關傳來密碼鎖解開的聲音。
顧景淮帶著一身淡淡的香水味和酒氣走了進來。
那是蘇清月最愛用的祖馬龍藍風鈴的味道。
我正蹲在客廳的地毯上,把茶幾上的情侶水杯裝進垃圾袋。
聽到動靜,我連頭都沒有抬。
顧景淮換了拖鞋,走到我身後,眉頭微微皺起。
“大半夜的,你在這裏折騰什麼?”
“收拾東西。”我語氣平淡。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垃圾袋,裏麵全是他以前隨手買給我的廉價禮物。
八十塊錢的毛絨玩具、路邊攤買的劣質水晶球、還有幾個已經褪色的情侶鑰匙扣。
“你是不是還在為衣服的事情跟我鬧脾氣?”
顧景淮歎了口氣,語氣裏透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無奈。
“我都說了,明天賠你金線,你還想怎麼樣?”
他走到沙發邊坐下,將一個愛馬仕的橙色購物袋扔在茶幾上。
“喏,回來的時候路過專櫃,順手給你買了個包。”
“清月說這個顏色很襯你,你背著肯定好看。”
我停下手裏的動作,看了一眼那個橙色的袋子。
不用打開我也知道,那是蘇清月最討厭的死亡芭比粉。
她自己不要的垃圾,顧景淮卻當成寶貝一樣拿來打發我。
“不用了,我不喜歡。”
我站起身,把垃圾袋係好,提在手裏。
顧景淮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底閃過一絲煩躁。
“林聽晚,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都已經低聲下氣地哄你了,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清月今天在紅毯上受了驚嚇,哭了一路,我都沒顧上安慰她就趕回來陪你。”
“你能不能像個成年人一樣,懂事一點?”
懂事一點。
這五年裏,我聽過最多的一句話,就是讓我懂事。
蘇清月半夜說怕黑,顧景淮拋下發高燒的我跑去陪她,讓我懂事。
蘇清月看中了我設計的珠寶,顧景淮直接拿走送給她,讓我懂事。
現在,她毀了我的絕版婚服,顧景淮依然讓我懂事。
我看著眼前這個我愛了五年的男人,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顧景淮。”
我定定地看著他的眼睛,聲音裏沒有一絲波瀾。
“你覺得我是在鬧脾氣?”
“難道不是嗎?”他冷笑一聲。
“每次清月有點什麼事,你都要擺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態。”
“林聽晚,你的嫉妒心太重了,這樣會讓我覺得很累。”
累?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今晚的第一個笑容。
“那你以後不用累了。”
我提著垃圾袋,徑直走向玄關,拉開門,把袋子扔進了樓道的垃圾桶裏。
“砰”的一聲,門被關上。
顧景淮愣住了,顯然沒料到我會是這種反應。
以往這個時候,我早就紅著眼眶跟他爭論,最後又在冷戰中妥協。
可今天,我連吵架的欲望都沒有了。
“你什麼意思?”他站起身,死死盯著我。
“沒什麼意思,我隻是覺得,家裏不需要這麼多垃圾了。”
我越過他,走向臥室。
“我累了,先睡了。”
顧景淮站在原地,臉色鐵青。
他似乎想發火,但看著我平靜的背影,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行,你愛怎麼鬧怎麼鬧,我懶得管你!”
他煩躁地扯開領帶,轉身走進了客衛。
聽著浴室裏傳來的水聲,我拿出手機,打開了微信。
通訊錄裏,蘇清月的頭像跳到了最上麵。
她發來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那件破損的龍鳳褂被隨意地扔在酒店的沙發上,上麵還沾著幾塊醒目的紅酒漬。
下麵配著一句話。
“哎呀,聽晚姐,真是不好意思。”
“景淮哥哥說這衣服破了就不要了,讓我隨便扔。”
“你不會生我的氣吧?”
我靜靜地看著那張照片,心臟已經麻木得感覺不到痛了。
我沒有回複她,而是直接截了圖,保存進了一個名為“證據”的相冊。
然後,我點開了律師的微信。
“王律師,麻煩幫我擬定一份股權撤資協議。”
“我要退出和顧景淮聯合創辦的‘聽淮’設計工作室。”
“越快越好。”
王律師很快回複了一個震驚的表情。
“林小姐,您確定嗎?‘聽淮’現在可是業界的新星,估值上億啊!”
“而且,您不是馬上就要和顧總結婚了嗎?”
我毫不猶豫地敲下幾個字。
“我確定。婚禮取消了。”
發送完畢,我將手機倒扣在床頭櫃上。
浴室的水聲停了,顧景淮擦著頭發走了進來。
他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我,冷哼了一聲,掀開被子躺在了另一側。
中間隔著一道寬寬的楚河漢界。
他在等我主動轉身去抱他,去向他服軟。
但我隻是翻了個身,背對著他,閉上了眼睛。
顧景淮,這五年的青春,就當是我喂了狗。
從今往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