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砰”的一聲。
蠱花嬌嫩,前一刻還在月下流光瀲灩的花瓣,現在被震得層層脫落,紫色的光暈瞬間暗淡下來。
——那株寓意著我和司彥一生良緣的蠱花,徹底殘敗。
蘇湄又回頭瞪我一眼,轉頭挽住司彥的手臂,語氣嬌嗔,
“司彥,我們走吧。”
可司彥這次沒動。
他定定看著石桌上殘敗的蠱花,咽了咽口水,有些無措地看著我。
他似是想要解釋。
我卻沒給他這個機會,拉著小迪離開了。
身後,傳來司彥極輕的歎息聲。
和小迪分開時,她紅了眼,將我抱得很緊,
“黛綺雅,別再心軟。”
“好。”
花敗緣盡。
我不會再心軟。
我和小迪道了別,轉身朝著自家竹樓走。
一路上,我都走得很穩,沒有掉一滴眼淚。
推開門,看到阿媽站在院中等我。
暖黃的光暈從屋裏滲透出來,落在她泛紅的眼尾上。
阿媽肯定是早已在旁人那,聽聞了今晚我所有的難堪。
村裏的年輕男女們都看到了,她最驕傲的女兒,被心上人為了個外來的姑娘,狠狠辜負,
“阿媽......”我的聲音帶上些哭腔。
阿媽快步上前,溫熱的掌心覆上我的手,
“我的乖小雅,你受委屈了。”
我輕搖了搖頭,
“娘,我不委屈,我都想通了——我不要再嫁司彥。”
阿媽怔怔地看著我那透著決絕和清明的雙眸,心如刀絞。
她的女兒長大了。
可長大的代價太殘忍。
我的生父也是個外族人。
他來村裏踏青時無意看見阿媽,對阿媽一見鐘情。
兩人相知相愛,順理成章走到一起。
可誰都沒想到,那男人其實在城裏是有妻兒的。
在得知阿媽懷孕後,他就跑了。
是,跑了。
自此,那男人再也沒出現過。
而後,阿媽獨自一人將我撫養長大。
村裏的孩童,喜歡說我是沒有爹的小野種。
每到這時,司彥都會義無反顧地衝過去教訓他們,為我出氣。
也不管對麵有多少人,不管對麵是不是比他高一頭的孩子,他都毅然決然擋在我麵前。
那樣熱烈、張揚的少年,我愛上他,是輕而易舉的事。
隻是我從未想過,他的付出和救贖不是我的專屬。
他的情義是可以輕易給旁人的。
阿媽沉默許久,歎了口氣,不再多說什麼,隻是握著我手的力度更緊了一分。
夜深,天邊的圓月高懸。
我洗漱完,正要關燈躺下。
卻突然聽到院子裏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我苦笑幾聲。
我太了解司彥。
光是聽腳步聲,我就知道是他。
下一秒,一道矯健的身影從窗口翻身而下。
果然是司彥。
我隻是靜坐著,沒有起身。
司彥歎氣,麵上略顯疲憊,
“黛綺雅,別生氣了。”
他走過來,強硬地將我攬進懷裏。
感受著他胸腔裏強而有力的跳動,我身體微僵。
司彥溫柔到極致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
“黛綺雅,我的心為你而跳,從前是,以後也是。”
“我願向仰阿莎起誓,我,司彥,會一直愛著黛綺雅,如果我背叛誓言,將不得好死。”
我瞳孔震顫。
仰阿莎是我族信仰的愛情神女。
族中戀人定情後都會對著仰阿莎起誓,祈求能陪伴彼此天長地久。
我是該感動的。
可我此刻,卻隻是輕輕推開司彥。
我道,“司彥,我們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