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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不折殘梅落春山不折殘梅落
國家一級保護廢物 著

4

長公主千秋宴那日,公主府水榭坐滿權貴。

謝微吟今日穿著月白繡金襦裙。

發間那支東珠步搖,原是昭王妃送我的見麵禮。

陸修言說我戴著俗氣,轉手給了她。

我隻穿一身青裙。

母親皺眉。

“你就穿這樣?”

謝微吟柔聲道:

“姐姐這樣也好,清淡素雅些,免得搶了公主殿下的風頭。”

我看了她一眼。

沒有理會她。

宴至一半,長公主命各家貴女獻藝。

謝微吟第一個上前。

她展開畫軸,水榭中頓時響起幾聲讚歎。

那是一幅《觀音獻壽圖》。

觀音眉目慈和,衣紋流暢,蓮台下祥雲層疊。

陸修言的題字端正清雅,正落在畫側。

長公主看了片刻,淡淡道:“心意不錯。”

謝微吟臉色一喜,俯身謝恩。

幾位大儒連連點頭。

“謝二小姐雖是庶出,卻有嫡女風範。”

“侯府教養,果然不凡。”

謝微吟羞澀行禮。

“微吟不敢。”

她說完,忽然看向我。

“其實姐姐這兩月也在白鷺書院苦學,想必今日也備了壽禮吧?”

所有目光瞬間落到我身上。

母親臉色一變。

長公主坐在上首,聞言也看了過來。

“謝家嫡女?”

“本宮記得,賞春宴上那幅落梅圖,便是你畫的。”

席間傳來幾聲壓低的笑。

我起身行禮。

“正是臣女。”

長公主道:

“既然學了兩月,今日便畫一幅吧。”

陸修言壓低聲音。

“謝照棠,別胡來。”

我起身行禮。

“臣女願為長公主作畫賀壽。”

我走到案前。

一名大儒忽然開口:“殿下,不如定個題。”

“賞春宴上謝姑娘畫梅失了風骨,今日便仍畫梅。”

另一人笑道:

“隻是公主府中此時無梅,謝姑娘可莫要說無物可摹。”

謝微吟垂眼,難掩彎起的唇角。

沒有梅,卻要我畫梅。

這不是考我,是逼我再輸一次。

宮人備好筆墨。

我剛提筆,便察覺墨色不對。

裴觀瀾教過我,這種廢墨膠重。

落紙初看濃黑,片刻後便會發灰開裂。

我抬眼。

謝微吟正低頭喝茶。

她的丫鬟站在墨案旁,指尖微微發抖。

我沒有拆穿。

隻是蘸墨,落下第一筆。

眾人原以為我會畫花。

可我先畫枝。

枯枝橫斜,像從風雪裏折出。

墨色發灰時,我順勢以幹筆掃出霜痕。

開裂處,恰似寒風割過枝皮。

最後,我隻點了三朵梅。

一朵欲開,一朵半殘,一朵將落未落。

整幅畫沒有富貴氣。

隻有一股寒意,破紙而出。

水榭慢慢安靜。

長公主坐直了身子。

謝微吟在一旁小聲道:“姐姐畫的,竟是殘梅。”

方才那位大儒很快冷聲道:

“胡鬧!”

“千秋壽宴,獻殘梅敗枝,是何居心?”

另一人立刻附和:

“此畫枯敗不祥。”

“謝姑娘,你身為侯府嫡女,竟以殘敗之物咒殿下?”

母親臉色慘白,立刻跪下。

“殿下息怒,臣婦教女無方。”

我怔在原地。

陸修言也站了起來,眼神冷厲。

“謝照棠,跪下認錯。”

我握著筆,沒有動。

謝微吟眼圈一紅。

“姐姐隻是太想證明自己了,絕不是有意衝撞長公主殿下。”

“求殿下看在侯府顏麵上,從輕發落。”

她替我求情。

卻把“不祥”和“衝撞”的罪名釘得更死。

幾句話,把我推到死地。

大儒冷聲道:

“這等不敬之女,日後不該再入京中雅集。”

母親顫聲道:

“臣婦願將她送回鄉下,再不讓她出來丟人。”

我看向母親。

原來她擔心的從不是我會不會委屈。

隻要我讓侯府丟臉,他們就能把我重新丟掉。

陸修言走到我麵前。

“謝照棠,跪下。”

我指尖發白。

明明我沒有錯。

明明這幅畫,是我用廢墨硬生生救回來的。

可他們隻要輕飄飄的一句“不祥”,就能把我重新踩回泥裏。

宮人已上前,要收走我的畫。

我張了張口,喉嚨卻像被堵住。

就在長公主神色漸冷之時,水榭外忽然傳來一道昆山玉碎般沉冷的聲音。

“殘梅傲雪,怎麼到了諸位口中,倒成了不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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