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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來時，我躺在蕭家老宅的床上。

意識慢慢回籠，我才想起，是蕭老爺子的助理，通過我手機的緊急聯係人定位，找到了奄奄一息的我，將我救回、悉心照料。

我的緊急聯係人第一位，多年來一直是蕭慕言。

我忽然想起當初設置聯係人的場景。

我原本隻想設置報警電話自保，是蕭慕言搶過我的手機，固執地將他的號碼置頂。

他當時笑得溫柔又篤定，信誓旦旦地對我說：“警察哪有我及時？以後出事，第一個找我。”

現在想來，隻剩無盡的諷刺與荒唐。

我緩緩坐起身，整理好淩亂的衣衫，推著輪椅走出房間，來到客廳。

蕭老爺子端坐在沙發上，神色沉重，眼底滿是心疼與愧疚。

“霜降，”老人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疲憊，“告訴爺爺，到底是誰，把你逼到這般境地？”

我沒有控訴，沒有抱怨，隻是抬眸望著這位一直護著我的老人，眼底一片平靜，隻剩徹底的疲憊與釋然：“爺爺，我想解除婚約。”

老人滿臉錯愕：“怎麼這麼突然？婚禮一切都籌備妥當了。”

我垂下眼眸，掩去心底所有翻湧的苦澀，輕聲道：“我和慕言，從來都不是兩情相悅。繼續糾纏下去，隻會互相折磨，耽誤彼此。”

蕭老爺子沉默良久，眼底滿是痛心，終究明白了所有真相。

他重重歎氣，滿是愧疚：“是蕭家對不起你，孩子。就算婚約解除，我永遠是你的爺爺，這裏永遠是你的家。”

他刻意轉移話題，想讓我寬心，留我吃晚飯。

晚飯過後，我們正坐著閑話家常，身後忽然傳來蕭慕言的聲音。

“你們在聊什麼？”

他走到我身邊，語氣自然親昵，仿佛前幾日所有的傷害、所有的折辱，從未發生過：“聽說你在老宅，我來接你回去。”

接我回去。

簡簡單單三個字，像細針一樣，再次刺破我好不容易穩住的心境。

我沒有看他，隻是對著蕭老爺子微微躬身：“爺爺，打擾您許久，我該離開了。”

“是蕭家福薄，留不住你。”老人拍了拍我的手，滿眼愧疚。

蕭慕言深深凝視著我，眼神冰冷，像在審視一個犯了錯的罪人。

上車之後，僅存的平和徹底消散。

他側臉冷硬，語氣滿是譏諷：“溫霜降，我真是小看你了，現在學會找我爺爺告狀，裝可憐博同情了？”

我扯了扯幹澀的嘴角，語氣平淡無波：“好，我下次不會了。”

他瞬間愣住。

從前的我，受了委屈隻會紅著眼眶辯解、隻會卑微挽留。他從未見過我這般淡漠順從、毫無波瀾的模樣。

他語氣稍緩，帶著一絲自以為是的大度：“我既然答應娶你，就不會反悔，你沒必要費盡心思耍這些手段。”

話音未落，他的手機驟然響起。

屏幕上跳動的來電姓名，刺眼無比——瑜眠。

蕭慕言立刻接起電話，瞬間切換成我從未擁有過的、極致急切溫柔的語氣，耐心安撫著電話那頭的人。

掛斷電話，他猛地將車停在高速應急車道上。

“下車。”

他看都沒看我一眼，語氣冰冷決絕：“我有急事，你自己打車回去。”

車窗外，暴雨傾盆，狂風肆虐。雨刷器瘋狂擺動，也掃不清前方模糊的路況。

我看著他，試著講道理：“這裏是高速路段，我坐著輪椅，根本打不到車，也走不了路。”

他全然不在意我的處境，粗暴地塞給我一把雨傘，所有的注意力都焦灼地落在導航屏幕上。

屏幕上清晰顯示的目的地，是江瑜眠的家。

那一刻，我清晰地聽見，心底最後一絲殘存的愛戀與期盼，徹底碎裂，蕩然無存。

我不再爭辯，沉默地推開車門。

狂風裹挾著冰冷的暴雨，瞬間將我淋得通透。

身後的跑車轟鳴一聲，毫不猶豫地疾馳離去。

我撐著那把搖搖欲墜的雨傘，在漆黑無人的高速雨夜中，艱難地推動輪椅。

不知掙紮了多久，一位好心的貨車司機發現了狼狽的我，停下車子，小心翼翼將我送回了住處。

我哽咽著連連道謝。

司機大哥擺了擺手，笑得樸實溫柔：“我老婆腿腳也不方便，我隻是希望，在我沒法陪在她身邊的時候，也有人能好好幫幫她。”

“您一定很愛您的妻子。”我輕聲感歎。

“那是自然。”他笑著回應，“沒有哪個男人，會舍得讓自己心愛的女人受苦受累。”

是啊。

蕭慕言也是如此。

他舍不得他的江瑜眠，受半分苦、半分委屈。

至於我溫霜降，是死是活、是苦是難，從來都與他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