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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景似當年舊景似當年
鳳凰 著

1

車禍後我明明隻要三次康複電療就能恢複健康,卻被我深愛七年、即將成婚的未婚夫,私自改成了九十九次。

而這僅僅隻是為了讓他的白月光能取代我的首席位置。

我滿心歡喜地熬過一次次痛苦治療,終於熬到最後一次,想著徹底痊愈,就能重新站上芭蕾舞台,就能好好走到他身邊。

我迫不及待想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他,卻在走廊的欄杆外,聽見了他和朋友的對話。

風輕輕吹過,將他冰冷無情的字句,一字不落地送進我的耳朵裏。

“她隻剩最後一次電療了,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再安排一次‘車禍’,還是繼續延長治療?”

我隔著一道圍欄,看著蕭慕言慵懶地倚在欄杆邊。他白襯衫的袖子隨意卷到小臂,指尖夾著一支未曾點燃的煙,模樣依舊是我心動多年的模樣。

可他垂著眼,語氣平淡得近乎冷漠,字字誅心:

“不用了,九十九次也夠了。”

他朋友明顯鬆了口氣:“也是,她半條命都快沒了。要是再來一次,你也不好向老爺子交代。”

蕭慕言輕嗤一聲,語調裏滿是不屑,沒有半分對我的憐惜:

“她不過是嬌生慣養慣了,哪有那麼容易死。”

話音一轉,他的語氣驟然柔軟,眼底覆上我從未見過的疼惜:“哪像瑜眠,看著嬌弱惹人憐愛。”

“但其實她骨子裏卻比誰都倔,每次落選,她表麵上裝得沒事人一樣,可每次都是一下台就躲進後台偷偷哭......哭得我心揪著疼。”

“她想要天上的星星我都幫她摘下來,更何況一個區區首席?”

短暫的沉默後,他淡聲道,宣判了我七年愛意的結局:“至於溫霜降,作為補償,我會按照婚約娶她,但是,也僅僅隻是娶她。”

朋友沉默幾秒,忍不住追問:“那你做了這麼多,江瑜眠呢?真就這麼放手了?”

周遭的空氣安靜得可怕。

我看著他抬眼望向遠處,又迅速低頭,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

“我沒有放手,隻是換了個方式罷了。”

“我會守在她一步之外,她需要我的時候,我永遠都在。”

旁人無奈歎氣,話音壓低,帶著一絲提醒:“算了,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決定,但是有件事我得和你說清楚,這電療有副作用,尤其是最後一次,風險最大,搞不好會傷腦細胞——甚至可能導致失憶。”

他的話還沒說完,蕭慕言的手機鈴聲驟然響起。

他接得極快,方才所有的冷漠疏離盡數褪去,語調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喂?瑜眠......”

後麵所有溫柔繾綣的話語,我再也聽不清了。

我的耳朵嗡嗡作響,常年被電流灼燒的身體傳來刺骨的劇痛,可這點肉身之痛,遠遠比不上我被徹底碾碎的真心。

我死死撐著冰冷的牆壁,指甲狠狠刮過牆麵,用盡渾身力氣,才帶著輪椅一點點挪回病房。

房門關上的瞬間,我緊繃的防線徹底崩塌,所有力氣瞬間抽離,淚水洶湧而出,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原來那場毀掉我雙腿、斷送我舞台的車禍,是他親手安排的,隻為給江瑜眠騰出首席的位置。

而他高高在上施舍給我的補償,不過是一場毫無愛意、冰冷空洞的婚姻。

我認認真真喜歡了他七年,從年少懵懂到滿心期許,最後換來的,隻有一句輕飄飄的“補償”。

無數次電流竄過全身,剝皮抽筋般的劇痛我都咬牙扛了下來。我疼到渾身發抖,也從未想過放棄,我拚命康複,隻想痊愈之後,堂堂正正站在他的身邊。

我永遠記得第一次見到蕭慕言的模樣。

我推開蕭家別墅的門,抬頭就看見他散漫倚在二樓欄杆上,白T恤領口鬆垮,少年意氣張揚。

他劍眉輕挑,露出一顆淺淺的虎牙,笑著問我:“你就是爺爺說的,我的未婚妻?”

我被問得手足無措,臉頰瞬間燒得滾燙,指尖緊張地攥著衣角,心跳亂得一塌糊塗。

就是從那天起,這個張揚熱烈、耀眼明媚的少年,闖進了我平淡的世界,成了我整個青春的全部歡喜。

我說話帶著江南軟綿的尾音,總有同學私下議論我是故意撒嬌。

我性子軟,聽見了也隻會攥緊筆,低頭沉默,假裝毫不在意。

直到有同學當眾模仿我的口音起哄嘲諷,一向吊兒郎當、漫不經心的蕭慕言,第一次當眾發了脾氣。

他輕敲桌麵,語氣懶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護短與硬氣:“我們家霜降這口音多好聽?你們想學還學不來呢。”

說完,他抬手,溫柔地揉了揉我的發頂。

那一刻,我的心跳驟然停滯,呼吸都亂了節拍,指尖微微發顫。我望著他好看的側臉,偷偷在心裏想,這大概就是雙向奔赴的喜歡吧。

就是這份明目張膽的偏愛,騙了我整整七年。

我一直以為我們心意相通,他待我的特殊,是深愛,是獨寵。

我從未想過,這份偏愛,不過是報恩、是愧疚、是責任,唯獨不是愛。

好在,我現在醒了。

一切都還不算太晚。

指尖顫抖著按下那個電話號碼,電話幾乎是瞬間被接通。

聽筒裏傳來他慵懶的輕笑,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依舊是我熟悉的語氣,卻隻剩刺骨的陌生:“溫霜降,大半夜的吵醒小爺,最好是想通了——答應嫁給我。”

我呼吸一滯,沉默兩秒,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低聲開口:“是,我答應你。”

電話那頭驟然安靜下來,滿是錯愕:“......你說什麼?”

“我答應嫁給你。”我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訴說別人的故事,沒有波瀾,“但你要遵守承諾,幫我重回舞台。”

短暫的靜默後,聽筒裏傳來一聲輕佻的口哨。

睡意盡數褪去,他的聲音裏滿是得逞的笑意:“早這麼想不就好了?放心,你男人說到做到。”

我望著窗外沉沉的黑夜,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尖銳的刺痛讓我保持清醒。

“一個月後,治療結束,你來接我。”

他低笑出聲,一字一頓,帶著戲謔的親昵:“行、一個月後見——我、的、未、婚、妻。”

我沒有回應,默默按掉了電話。

手機從汗濕的掌心滑落,積攢已久的淚水終於肆無忌憚地滑落。

我早已泣不成聲,卻逼著自己扯出一抹冰冷的笑。

蕭慕言,從前是我拚命追逐你。

這一次,是我先不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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