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我被書房裏的笑聲吵醒。
沈檸壓低聲音,像是在撒嬌。
“老師,昨晚我是不是差點害你算錯?”
“我把你的筆藏起來,還把那頁草稿拿去墊咖啡杯。”
“你真的不生氣嗎?”
我站在臥室門口,手指一點點收緊。
沈檸藏他的筆,動他的草稿,把咖啡杯壓在他的演算紙上。
可裴知淵沒有怪她。
他隻是低低笑了一聲。
“你就是小孩子心性。”
“小孩鬧一點,正常。”
我的心口忽然像被什麼東西重重壓住。
我隻是輸錯幾次密碼。
隻是發著燒,想回自己的家。
就成了不該打擾他的人。
可沈檸把他最在意的草稿弄亂。
他卻說,她隻是小孩。
沈檸又問:“那師母呢?”
“她昨晚在門口坐了一夜,老師真的不心疼嗎?”
書房裏安靜了幾秒。
我竟然還荒唐地等著裴知淵說一句心疼。
可他隻是淡淡道:
“她是成年人。”
“真難受,會自己想辦法。”
我靠在牆邊,忽然連呼吸都慢了下來。
第二天,裴知淵要去學院做彙報。
沈檸一早就從書房出來,手裏抱著厚厚一疊資料。
她看見我,立刻露出抱歉的表情。
“師母,老師今天的彙報很重要。”
“我昨晚幫他整理到很晚,可能不小心把您的東西挪亂了。”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客廳角落裏,堆著幾個紙箱。
裏麵裝著我的書、相冊、圍巾,還有我放在書房裏的陶瓷小擺件。
那是裴知淵第一次拿到青年基金時,我送他的禮物。
我說:
“以後你每次抬頭看見它,就知道我也陪著你。”
那時裴知淵笑著把它放在書桌最顯眼的位置。
可現在,它被扔在紙箱最底下。
上麵壓著沈檸的打印紙。
沈檸小聲解釋:
“老師的書房要保持絕對簡潔。”
“這些東西放在那裏,會影響老師思考。”
我看向裴知淵。
他正在係領帶,語氣很淡。
“先收起來吧。”
“書房本來也不是放雜物的地方。”
雜物。
原來我陪了他七年的痕跡。
現在都成了雜物。
我沒有說話。
裴知淵看了我一眼,似乎覺得我臉色不好。
“你身體還沒恢複,就別跟去學院了。”
沈檸立刻接話:
“師母去了也聽不懂吧。”
她說完,像是意識到失言,趕緊捂住嘴。
“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是怕您坐在那裏無聊。”
裴知淵皺眉看了她一眼,卻沒有責備。
隻是對我說:“你在家休息,別多想。”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裴知淵第一次做公開報告。
他緊張到前一晚睡不著。
是我陪他一遍遍練稿。
他站在出租屋狹窄的客廳裏,對著牆講模型。
我坐在沙發上,聽不懂那些公式,卻認真給他計時。
他說完後問我:“無聊嗎?”
我搖頭。
“不無聊。”
“你講什麼我都想聽。”
那時裴知淵走過來抱住我。
“瀾音,以後我每一場重要報告,你都要在。”
“你坐在下麵,我才安心。”
後來他真的越來越厲害。
報告廳越來越大。
台下坐滿教授、專家、學生。
而我慢慢從第一排。
退到最後一排。
再後來,沈檸坐到了他身邊。
她能接住他的每一個術語。
能幫他補充每一組數據。
而我成了那個坐在那裏也聽不懂的人。
下午,學院彙報臨時改成線上直播。
我打開電腦時,裴知淵剛好站上台。
沈檸坐在台下第一排。
她穿著白襯衫,麵前擺著電腦和資料。
有人開玩笑:
“裴教授這個新學生不得了啊。”
“看起來比助理還貼心。”
“以後裴教授身邊,怕是離不開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