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紙放到我麵前時,客廳安靜了幾秒。
趙夢抱著孩子,眼神往我包上掃。
舅媽咳了一聲。
“梔梔,你別看這東西難聽,你表弟也是為你好。車開出去要是出了事,誰擔責?寫清楚,省得以後扯皮。”
我拿起紙。
車輛品牌,車牌號,車架號,購車日期,全填了。
連我保險櫃裏的備用鑰匙編號都寫在上麵。
我問陳遠:“這些信息你從哪來的?”
陳遠避開我的視線。
“行駛證上有。”
“行駛證在我車裏哪個位置?”
他抿了抿嘴。
趙夢接話:“副駕手套箱啊,誰家車不是放那兒?姐,你別跟審犯人一樣。”
我翻到確認書底部。
還有一條。
【借用期間車輛既有磨損由借用人確認,不再向原持有人追責。】
原持有人。
我看著這四個字,手指停了停。
“陳遠,你把自己寫成車主,把我寫成借用人,還讓我放棄追責?”
陳遠臉上掛不住,聲音抬高。
“你別摳字眼。車在我這放了一個月,平時都是我保養,我充電,我洗車,我開出去跑一跑也是為了車好。”
我說:“跑一跑?”
趙夢抱緊孩子,轉身就要進臥室。
我叫住她。
“車今天去了哪?”
她腳步停住。
“醫院。”
“哪個醫院?”
“婦幼。”
我打開手機。
違章短信躺在通知欄裏。
上午九點十七,車牌在城南快速路壓實線變道。
婦幼醫院在城北。
城南快速路通往機場和會展中心。
陳遠盯著我的手機,臉色變了。
舅媽立刻把話接過去。
“現在醫院不好停車,繞路怎麼了?你一個當姐姐的,非要把弟弟逼死?”
我沒吵。
點開車輛APP。
近一個月行程記錄密密麻麻。
家到醫院,醫院到商場,商場到酒樓,酒樓到高鐵站。
淩晨兩點,還有一條從酒吧街到大學城的路線。
總裏程增加了三千七百公裏。
電費賬單綁定的是我的賬戶。
ETC扣費綁定的是我的銀行卡。
停車費扣了六百四。
高速費扣了一千二。
我把屏幕轉給陳遠。
“解釋。”
他掃了一眼,伸手來搶手機。
我往後退半步。
舅媽拍桌子。
“你錄什麼錄?一家人說話還留證據,你讀那麼多書讀成這樣?”
陳遠的手懸在半空,又放下。
“姐,我最近手頭緊,順路接了幾個活。沒掙多少,就補貼孩子奶粉。”
我看著他。
“用我的車跑網約車?”
趙夢立刻尖聲說:“什麼網約車?別亂扣帽子。就是朋友之間搭一程,給點紅包。”
我點開副駕腳墊照片。
那是我剛從車載監控雲端截下來的圖。
淩晨一點四十二,一個穿黑裙的女人坐在副駕,手機頁麵亮著,顯示司機陳師傅。
車內錄音裏,導航提示。
平台訂單已開始。
客廳裏沒人再說話。
隻有孩子在沙發上拍平板。
那台平板,也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