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聖上說寵妃暴斃一案茲事體大,所有涉案之人都要重新勘驗。
桑落替我梳頭時,低語道:“這不是衝你來的,是聖上衝掌印來的。”
我看著銅鏡裏的自己,沒有接話。
因為衝誰都一樣,我現在就是那顆誰都想拔的釘子。
入宮後,我就看到沈家送來的一隻木藥盒。
看見那盒子的瞬間,我手心一緊,那確實是我的。
盒身有道裂口,是前年冬天我自己摔的,可裏頭本該裝著給我治寒症的藥丸。
如今盒底縫裏,卻驗出了毒末。
負責查驗的官撩把藥盒往桌上一放,一聲冷笑。
“沈二姑娘,別告訴我,這是有人在栽贓你。”
我沉默著沒開口,眼前再次浮現彈幕:
【寶子快認下來,千萬別翻供!】
【你要是現在喊冤,隻會死得更快。】
【認了至少還有九千歲能保護你,一旦翻供,所有人都會除掉你。】
【這東西不是沈家自己做的,是大將軍顧承驍的人,借沈家的手給你送進來的。】
我盯著藥盒,心口一沉。
顧承驍,整日被嫡姐掛在嘴邊,說凱旋後要去爭將軍夫人之位的男人。
原來他也想要我死啊。
我被帶去偏廳問話,四五個內廷官輪番進攻。
“你和寵妃可有舊怨?是誰讓你下毒的?”
“後宮是不是有人嫉妒她得寵,想讓你除掉她,好踩著她往上爬?”
我回答得很含糊,他們卻越發咬定是我心虛。
到後來,竟叫人按住我的手,用銀針去試我的指腹。
“常年碰毒之人,甲縫、指腹、紋理都會留下痕跡。”
針紮進去那一下,我的呼吸都停了,難道就要這麼伏罪去死了嗎?
可我至今連九千歲的麵,都還沒見到啊。
問完話後,我被重新鎖回了屋裏。
傍晚時分我發熱了,我整個人昏沉得厲害。
桑落趁夜送來一碗退熱湯,她把碗塞給我時,壓低聲音道。
“你若真想活,就記清楚藥盒是什麼時候離開過你手的?”
我渾身顫栗,閉上眼一點點往前想。
最後一次沒在我身邊,應當是在半月前。
那天沈明姝難得進我屋,說要替我理妝台,還笑著說姐妹之間別總這麼生分。
我當時去給嫡母送繡樣,回來時她已經走了。
桌上東西倒沒少,可思來想去,她也隻有那時候有機會碰我的藥盒。
我猛然睜開眼,後背出了一層冷汗。
原來沈家和顧承驍,早就搭上了線。
他們不是臨時起意拿我擋刀,而是早就商量好了,讓我頂著九千歲的名頭去死。
這樣沈家能摘個幹淨,顧承驍也能借機賣東廠一個人情,抑或者順手斷掉一根線。
而沈明姝,還能繼續做她的將軍夫人夢。
隻有我,是他們一早就挑好的祭品。
可千算萬算,他們都不知道九千歲的真實身份,也不知道他們都將命不久矣。
隻是不知聖上在這之中,扮演什麼角色?
而我,是否能撐到九千歲萬事俱備呢?
想到此處,我把退熱湯一飲而盡。
桑落微微一笑:“這是想明白了?”
我一臉疑惑:“可你為什麼要幫我呢?”
她沉默了一會,才淡淡開口:“我隻是不想看你死得太糊塗,同時也為自己掙得一線生機。”
外麵的更鼓敲了三下,我又是一夜無眠。
第二天,大理寺的官員如期而至,喚我去副堂受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