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我收拾利索,便揣著那兩截玉簪去了裴昭家。
既然我應了別人。
就該和他斷清楚。
我到時,裴昭家門口圍滿了人,滿院子都是刺眼的紅。
「裴昭這小子真是好本事,竟然和吳校長的侄女攀上關係,聽說在學校要升了,這下半生注定是個富貴命!」
「隻是可憐了阿瑤。等成了佤寨的老姑娘,這下可沒人要咯......」
「誰說的?昨兒她阿爺還樂嗬嗬的張羅喜煙喜酒呢......就連紅綢布都重新采買了一套,說是給孫女做新嫁衣......」
聽到這,裴大爺率先譏諷:
「喝喜酒?別被他騙了,爺孫女一口一個謊話。」
「我孫子早就不想要她了,是他家阿瑤死纏爛打,天天往我家跑!連那座樓都是被他家逼出來的,呸!」
眾人的哄笑聲再看見我時,戛然而止。
紛紛露出尷尬,隻裴大爺拉著張冷臉:
「你來幹什麼?」
「別以為上門糾纏,我家裴昭便會娶你!你自己想想。」
「他一個建築師真想娶你,娃都出來了,會拖到現在?他不過是拖延時機,和歡歡好罷了。」
我靜靜聽著,沒有爭辯,沒有反駁。
我以為我會難過,會心疼。
可心口那個地方像是疼麻了,波瀾不起。
我遞出玉簪,聲音冷淡:
「那我先恭喜。」
「這是他的東西,我原物歸還,從此兩清。」
院裏人麵色各異。
我也懶得解釋,轉身要走,卻被驟然出現的裴昭攔住去路。
他看見裴大爺手裏的簪子,一下變了臉。
猛力攥住我手腕:「為什麼還簪子?」
「你有了吳歡,我也應了別人,再留著它不合適。」
「別人是誰?」
他力道收緊,臉色越發難看。
「你撒謊成癮了是吧?我說過會娶你,犯不著耍這樣的心計!」
「我阿爺沒有說錯,論哪兒你都比不上吳歡,論品行更是差勁。」
「先騙我說有了別人,現在又砸碎簪子還我,你是不是還想說,明天就要結婚?我真是看錯了你!」
一股深沉的無力感湧上全身。
吳歡做什麼都是對的,她善良,質樸,性子柔弱。
我做什麼都是錯的,都是心計,都是套路。
他對她,偏愛的如此明顯。
是我一直犯蠢。
我不是我阿媽,也絕不會做第二個阿媽。
我甩開他的手,正要開口:
被他先一步打斷:「明天吳二叔家娶媳婦,你去給歡歡幫幫忙。」
「她性子弱,不像你做慣了粗活。」
我沒有吭聲。
他接過那兩截玉簪後,又繼續補了句:
「壞了就壞了,提親當日我再送你個新的。」
不用了。
簪子不要了。
這個人我也不要了。
次日公雞打鳴時,喜婆婆便來樓上給我梳頭。
鑲著釘珠的朱紅色嫁衣上了身,我像變了個人。
阿爺猛吸幾口煙,半晌擠出句:
「你放心,吳豫那孩子我從小看到大,是個好的,不會負你。」
我點點頭。
裴昭這四年教會我。
把希望放在誰身上,都不如放在自己身上。
腳剛踏出門,嗩呐聲震天。
轎子一路晃悠,進了佤寨最高的樓。
滿院燈火,嬉笑震天。
隔著一層轎簾,我聽見裴昭的聲音:
「阿豫哥娶的哪家姑娘,怎麼從沒聽說過?」
「誰知道?聽說阿豫等了幾年,那家人都沒應,直到昨晚,對方應了。」
「這不阿豫生怕對方變卦,今天就把人娶進門。」
前晚?
裴昭心口咯噔一聲,隱隱生出一股恐慌。
可轉頭一想,又嗤笑出聲。
吳豫是是省城回來的大學生,是學校裏的技術骨幹,怎麼會看上撐船的女人?
不可能!
他連連搖頭。
這時,旁邊有人搗了搗他胳膊。
「別發愣阿!新郎要揭蓋頭,撒喜糖了!」
下一秒,高大的男人挑開轎簾,我被扶著出了轎門。
隨著蓋頭被掀開。
我與人群中的裴昭,四目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