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佤寨娶新娘的規矩。
是要男方,建一座吊腳樓。
為了給我體麵,裴昭七年前便學建築,種椿木,說要給我一座最好的新娘樓。
揭樓儀式前一天,我接到裴昭的電話。
「阿瑤,明天我想雙喜臨門,揭樓,結婚一起辦了,你穿新娘裝來吧。」
我雖覺得不妥,卻也不忍掃興。
可次日,我身穿朱紅嫁衣趕去時,等待我的卻是哄堂大笑。
「佤寨那麼多姑娘,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自己穿嫁衣舔著臉上新郎門。」
「大概急了吧,聽說裴昭收了個小助理,年年拖著她不肯結婚......」
我羞得麵色爆紅,攥著袖口的手開始發抖。
可裴昭卻笑得沒心沒肺:
「阿瑤,我昨兒那個電話,就是想為今天助助興。」
「沒想到你真信了,還真穿新娘裝來了,原來你這麼蠢!」
我沒說話,隻扯掉紅蓋頭走人。
阿爺說的對。
用一座樓拖了我七年的那人,不值得嫁。
......
回家第一句話。
我告訴爺爺,同意他替我相看的那家人。
「這才是我的乖孫女,那小夥兒可是方圓百裏挑一的人才。」
「人家的樓三年前便蓋好,卻一直拖著等你的信,論心誠,裴昭可比不上他......」
爺爺抽著旱煙,語重心長的勸。
我何嘗不知道。
這幾年,寨子裏想送我吊腳樓的人,不止一個。
可偏偏沒有裴昭。
第一年,他說在學校任教,剛收小助理,沒時間回寨子裏造樓,讓我等等。
第二年,他說種的椿木都送給助理家了,她家急等著木材建樓,讓我不要計較,再等等。
第三年,吊腳樓已經建好了框架,裴昭突然喊停,說小助理在學校崴了腳,他要回去照顧人,造樓不急在這一時。
第四年,第五年......
這個小助理,塞滿了我們這幾年的角角落落。
去年,我見到他時,眼眶酸的想掉淚:
「裴昭,六年了,你到底要不要娶我......」
裴昭攥著我的手,放在心口發誓:「好阿瑤,明年!明年吊腳樓一定能建好,我一定風風光光把你娶進門。」
可明年複明年。
我用7年的時間,等到一個戲弄的電話,把自己等成一個不要臉的笑話。
次日。
我像往常一樣撐船送人過渡口。
一轉身,便看見裴昭正小心牽著小助理吳歡上了船。
他們十指緊扣,低眉淺笑的模樣,刺的我眼疼。
我扭過頭,當做沒看見。
可裴昭卻上前,朝我直皺眉頭。
「阿瑤,你氣性也太大了,不過一個玩笑,你至於昨天跑掉今天甩臉?」
「何況歡歡又沒得罪你,你這樣挺跌份的。」
我低頭,看著裹著紗布的左腿,那是昨天情急,從吊腳樓上摔下來的刮傷。
他沒問一句。
沒一聲道歉。
卻怪我氣性大,給他們甩臉。
我忍著心酸質問。
「你那麼戲弄我,我不該走不該氣?」
裴昭一噎,頓了幾秒,又軟下聲哄我:
「昨天我解釋過了,就是歡歡覺得揭樓太單調了,想要一個節目助助興,咱們都快結婚了,你早晚都得穿嫁衣,先穿一下,也不算多過分。」
到現在他都還理直氣壯,絲毫不覺那得那些人的嘲諷,鄙夷,對我是一種傷害。
我諷刺的勾唇:「你這麼聽歡歡的話,那你娶她好了。」
這話一出,吳歡立馬變了臉色,委屈巴巴的反駁:
「瑤姐,是我不好,瞎出主意,我原以為裴老師不會答應的,誰知道他......」
她嘴上道歉,眼底的笑意卻滿的溢出來。
裴昭一把擋在她身前:
「別作行嗎?欺負一個小姑娘算什麼本事?」
「我都道歉了,也會如期娶你,你還要我怎樣?」
我撐著船,頭也不回的開口:
「不要你怎樣,咱們兩人完了。」
「完了?你說什麼胡話?整個佤寨誰不知道我們好了多年?都老姑娘了,還有人要你嗎?」
所以他肆無忌帶的一拖再拖。
是篤定我除了他,再嫁不了旁人。
見我眼眶發紅,他歎了一聲,複又軟了聲音:
「剛才我語氣重了,我道歉,還是按照原計劃,三天後我去你家提親好不好?」
他嘴上說去我家提親,可牽著吳歡的手卻始終沒有放下。
指甲刺進掌心,我搖了搖頭。
「不用。」
眼看渡船靠岸。
他先一步將吳歡送了上岸,這才扭頭看向我:
「歡歡是我學生,等我們結婚了,你也要對她好。」
「千萬不能像今天一樣胡亂甩臉,叫人笑話!」
笑話?
難道我不是個笑話嗎?
寨裏的人天天問我,裴昭的樓還建不建了?是不是看上別的姑娘反悔了?
我強撐著笑,說明年。
可再不會有明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