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傍晚,陸時寒如約叩門。
“阿鶯,我來了。”
他的聲音透著幾分刻意放柔的溫存。
似乎篤定我會像過去三年裏的每一次那樣,為他打開這扇門。
我沒有起身。
隔著薄薄的門板,我對他說:
“陸時寒,回去吧。”
敲門聲戛然而止。
“阿鶯,你又在鬧什麼脾氣?昨晚我不是說了,有重要的事......”
“我們到此為止了。”
“你在說什麼胡話?”他聲音急了,“昨晚不是還好好的嗎?你說要教我解結的——”
他開始拍門,聲音越來越大。
阿嬤端著一盆水走過來,推開院門,一盆水潑了出去。
然後用花瑤族最老的方言罵了一句臟話:
“汙結斷根的東西,莫臟了我家門檻。”
門外,陸時寒渾身濕透,狼狽不堪。
在幾個路過族人的注視下,臉色青白交加。
最終咬著牙,轉身消失在暮色裏。
三天後,解結宴如期而至。
我沒想到會來這麼多人。
曬穀場上擠滿了人,三湖四山有頭有臉的家族幾乎都派了人來。
竊竊私語從四麵八方湧來:
“這就是傳說中的萬重結啊......”
“藍鶯可是咱們三湖四山最美的女子,哪怕三次未嫁,也值得拚一把。”
“可這結太難了,聽說三代人都沒人解開過......”
我穿著嫁衣,腰間係著九色絲線織成的萬重結,端坐在高台上。
台下的人一個接一個地上來,又一個接一個地退下去。
有人滿頭大汗,有人搖頭歎息。
有人盯著繩結發呆許久,最終還是鬆開了手。
萬重結像一個最講感情卻又最無情的審判者。
篩掉了所有心懷雜念的人。
陸時寒走上了台。
台下,沈若心焦急地喊了一聲:“時寒!”
他沒有回頭。
站在萬重結前,他的手懸在半空中。
幾番猶豫,卻遲遲不敢觸碰那些彩帶。
最終也隻是裝模作樣地撥弄了兩下。
便收回了手。
“抱歉。”他低聲說,語氣裏滿是無奈。
“我還是解不開。等我明年。”
我看著他,心中隻剩悲憫。
這麼明顯的逃避,這麼顯而易見的敷衍。
我以前怎麼就看不出來呢?
他不是解不開,是不敢碰。
他怕我給他留的又是活結。
更怕萬一真的解開了,他要如何麵對台下那個等了他三年的女人。
“解不開,便是無緣。”我平靜地說。
他麵色一變,表情複雜地退了下去。
人群開始騷動,議論聲越來越大。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解結宴將以無人能解收場時——
一個溫和的聲音忽然響起:
“讓我來試試。”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緊接著是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怎麼是他?”
“他肯定能解開......”
“可他不是不能娶妻嗎?”
我抬起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