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終於拿起手機。
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電話那頭有些嘈雜。
“阿鶯?抱歉抱歉!”
陸時寒的聲音透著歉意。
“今晚突然有特別重要的事情要處理,實在走不開。明天,明天我一定去找你學,好不好?”
“什麼事?”
“一點私事,明天跟你解釋。”
他匆匆說道,“我先掛了,這邊有點忙。”
電話被掛斷了。
在那短暫的通話中,我聽到了背景音裏音樂傳來一陣低沉而悠長的唱吟聲。
我握著手機,指尖發涼。
那個調子我從小聽到達巴唱過無數次。
是族裏為已婚男女求子的祝禱。
而他身邊那個輕輕應和的女聲,我太熟悉了。
是沈若心。
一股難以名狀的寒意從腳底竄起。
我抓起外套,推開門衝進了夜色裏。
達巴廟在村子的最深處,山路崎嶇,我走得跌跌撞撞。
廟門虛掩著,我站在門外的陰影裏,透過門縫看進去。
神台前,陸時寒和沈若心並肩跪著。
沈若心的眼眶紅紅的,聲音中帶著期待。
“達巴,您再看看,我和時寒什麼時候能懷上孩子?”
蒼老的達巴搖了搖頭,歎息道。
“無緣。你們之間,沒有子嗣的緣分。”
沈若心原本挺直的脊背猛地癱軟下來。
然後她又重新打起精神,露出一個自嘲的笑,搖頭道:
“不會的,我們曾經能有第一個孩子,就能有第二個孩子......”
“我就知道,封建糟粕不可信。”
達巴沒有反駁,隻是平靜悲憫地看著她。
陸時寒伸手攬住她的肩,低聲說了什麼,太遠聽不清。
然後兩人站起來,從廟裏走出來。
我慌忙退到樹後,屏住呼吸。
她抓住陸時寒的手臂,眼淚奪眶而出:
“時寒,三天後你還要去藍鶯的解結宴嗎?”
陸時寒茫然地看著夜色,過了一會兒才低聲說:
“我不知道......還沒想好。”
“你答應過我的!”
沈若心崩潰地低喊。
“你說我們會有一個孩子!你現在是打算跟我離婚,然後去娶她嗎?”
陸時寒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輕輕抱住了她。
他低下頭,溫聲哄著:
“別哭,若心,我不會不管你的。”
“4年解結宴,你明知道我不是解不開......我哪次丟下過你?”
“給我點時間,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我站在冰冷的夜風裏,感覺天旋地轉。
原來,他解不開那個最簡單的活結。
是因為他的心和身體,早就刻在了另一個女人的名字上。
原來,他所謂的對我一見鐘情,所以甘願3年解結。
不過是為了有個能順理成章留下來求子的借口。
我怎麼忘了。
花瑤族名聲在外的,除了花瑤結,還有送子達巴。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家的。
隻感覺腦袋裏混混沌沌,好像什麼都明白,又好像什麼都不明白。
推開院門時,阿嬤還在等我。
她看著我慘白的臉,什麼都沒問,隻是起身給我倒了一杯熱茶。
一口灌下,滾燙的茶水順著喉嚨流進胃裏,燙得我眼眶發酸。
可奇怪的是,原本凍僵的四肢百骸,竟在這陣灼熱中一點點複蘇。
那些曾經以為大過天的愛意,隨著這口茶咽下,終於徹底涼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