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在高原當兵肯定辛苦！

火車還在鐵軌上不緊不慢地晃著，李煜已經成了這節車廂裏新兵們目光的中心。

同樣是剛穿上軍裝的人，李煜當著少尉的麵那一番推理實在太漂亮了。

要不是他，大夥到現在還被蒙在鼓裏，壓根不知道這趟綠皮火車正把他們往藏域的高原上拉。

“大哥，我這輩子還沒去過藏域呢。”王二蛋坐在李煜旁邊，眼睛裏閃著藏不住的新鮮勁，“聽說那邊的風景特別好看。”

他說這話的時候，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子按捺不住的興奮，仿佛不是去當兵，而是去赴一場期待已久的遠行。

李煜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到底沒有多說什麼。

他不想一盆冷水澆在王二蛋的興頭上。

藏域的風景確實美，這一點沒人會否認，可那遼闊壯麗的山川背後，是需要有人提著命去守著的。

而他們這群即將踏上高原的人，就是那些守著的人。

在海拔四千多米的高原上當兵，跟在其他地方完全是兩碼事。

氣候惡劣、含氧量低，光是把訓練扛下來就不是一般人能吃得消的。

來接他們的那幾個軍官和士官，臉上的幹燥、手上的裂口，每一道痕跡都是高原留給人的烙印。

李煜現在總算明白了，在武裝部的時候陳宇說的那番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那句“有的人今天去，過不了幾天就得被送回來”，不是嚇唬人的。

藏域部隊磨煉的不光是骨頭，更是在篩人的命。

在高原上當兵，意誌力和身體底子少一樣都站不住。

火車的另一頭，陳宇正翻看著這批新兵的檔案。

作為藏域邊防部隊的接兵幹部，征兵有多難他心裏比誰都清楚。

條件苦、環境差、離家遠，十個年輕人裏頭有九個聽了直搖頭，能拉到眼前的新兵，每一個都來之不易。

“陳排。”劉蒙坐在他對麵，語氣裏帶著幾分憂色，“這批新兵，到最後能留下幾個？”

“能留幾個算幾個。”陳宇的視線沒有從檔案上移開，聲音不高，卻透著一種不容商量的硬氣，“訓練期間安全保障工作，一定要做到位。”

“我明白。”劉蒙重重點頭。

陳宇翻到其中一頁的時候，手指停了下來，盯著上麵的照片和名字看了好一會兒：“這個李煜，重點關注一下，目前來看，體能底子非常好，腦子轉得也快，是個偵察兵的好苗子。”

囑咐完劉蒙，陳宇合上檔案，靠在椅背上，心裏也不禁有些驚訝。

他親手在高原上帶出來的老兵，跑五公裏竟然沒跑過一個還沒入營的新兵蛋子，這事說出去怕是都沒人信。

另一個讓人意外的是，這個新兵隻用了從武裝部到火車站這點功夫，就分析出了他們是來自藏域地區的部隊。

這次京城征兵是上級臨時指派給藏域軍區的，事先沒有向新兵透露過半點去向信息，原本打算等到了目的地再統一公布。

結果倒好，讓人家提前給猜透了。

了不起。

陳宇閉上眼，這個兵他得好好看看。

從京城到藏域，綠皮火車在鐵軌上整整晃了四十多個鐘頭。

窗外的景致從平原變成了山地，從山地又漸漸化作了連綿的雪山輪廓，天越來越低，雲越來越近。

終於，火車緩緩停了下來。

“拿好各自的行李，下車整隊。”劉蒙站在車廂口，嗓子扯得震天響。

眾人拎著大包小包陸續下了車，四十多個小時的硬座坐下來，不少人的雙腿已經麻得不像是自己的了。

腳剛踏上站台，就有人感覺到了身體的不對勁。

頭有點沉，呼吸有些不順，胸口像壓了什麼東西似的。

不過這裏海拔還不算太高，這點輕微的反應大家咬咬牙還能扛得住。

陳宇站在隊列前麵，手裏拿著花名冊。

“李雷。”

“到！”

“劉協。”

“到。”

“王二蛋。”

“到！”

點名一聲接一聲，在稀薄的空氣裏回蕩。

最後一名士兵的名字念完，負責點名的士官轉過身去報告。

“點名完畢，應到九十人，實到九十人。”

陳宇點了點頭，目光緩緩掃過麵前這九十張年輕的臉：“來的路上大家應該都聽說了，這次當兵的區域是藏域。來藏域當兵，我可以明著跟大家說，比其他地方要苦得多，在這裏你們不光要接受正常的軍事訓練，還要同時對抗高原缺氧帶給身體的不適，希望你們心裏有這個準備。”

沒有人說話，站台上的風帶著一股陌生的涼意從隊列中間穿了過去。

來接新兵的，是藏域軍區邊防五團派出的三輛運兵車。

車子將把這群年輕人拉往邊防五團的新兵訓練基地，在那裏他們要先接受三個月的新兵訓練，再根據考核表現分到各個連隊。

運兵車的篷布裏，新兵們擠坐在兩側的長條凳上，車一發動就有人打開了話匣子。

“完了完了，我聽人說過，在藏域當兵是最苦的。”

“真是倒了黴了，怎麼偏偏就分到這了。”

“來藏域當兵也不差啊，我聽說這邊的津貼可比別的地區高。”

“津貼高也得有命拿才行，你先想想自己扛不扛得住吧。”

議論聲此起彼伏，有人不安，有人抱怨，也有人閉著嘴不說話。

王二蛋聽見這些議論，忍不住又問李煜：“大哥，在這裏當兵真的有那麼苦嗎？”

李煜認真地點了點頭：“確實苦，高原氣候惡劣，天氣說變就變，再加上容易犯高原反應，身體負擔會很大很辛苦。不過隻要能扛過頭一陣子，身體適應了也就好了，加油吧。”

“嗯，俺會加油的。”王二蛋把這話聽了進去，神色也跟著認真了幾分。

運兵車沿著盤山公路一路向上攀爬，隨著海拔不斷升高，空氣裏的含氧量越來越低。

車廂裏的人漸漸安靜了下來，不是因為不想說話，而是沒力氣說了。

不少人開始感到頭暈，腦袋昏昏沉沉的，像被人蒙了一層布。

車子終於顛簸著駛入了邊防五團的新兵訓練基地，三輛車在一片開闊地上緩緩停穩。

“下車。”車外傳來一聲大吼。

新兵們撐著身體站了起來。

由於海拔驟然升高、氧氣稀薄，再加上一路的顛簸，一部分人連起身都打晃，腿軟得像踩在棉花上。

每輛車的車尾都站著兩名老兵，在新兵下車的時候伸手扶一把，以防有人因為高原反應站立不穩，一頭栽下去。

王二蛋剛下了車，臉色就一陣陣發白：“大哥，我頭好暈，想吐。”

話還沒說完，他已經彎下腰，對著手裏攥著的塑料袋吐了起來。

塑料袋是上車前邊防五團的老兵發的，當時沒說明用途，現在看來，一切都早有預料。

四千米的海拔上，含氧量比平原低了將近一半，風吹到臉上像刀子割，早晚溫差能把人從夏天直接拽進冬天。

新兵們的狼狽反應全在老兵的意料之中。

站在一旁的老兵們表情平淡，眼皮都沒怎麼抬，這些年他們見過太多同樣的場麵了。

九十個新兵裏，超過三分之二的人出現了不同程度的頭暈和嘔吐，剩下那三分之一雖然沒有吐，但大多數人也都麵色發白，呼吸急促，明顯在強撐著。

隻有一個人，站在隊伍裏像個沒事人。

李煜站在那裏，不暈不吐，呼吸平穩。

他轉著腦袋四下打量著，目光裏甚至帶著幾分好奇。

眼前這個新兵訓練基地，老舊得隻能用“寒酸”來形容，幾棟低矮的營房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沉默地蹲著，圍牆上的標語被風吹掉了半截。

風從遠處雪山的豁口灌過來，把營門口那麵旗子吹得獵獵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