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圍觀的住戶們也沒有那麼快散去,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交頭接耳。
這李平安平日裏在院裏不顯山不露水的,誰也沒把他當個人物,結果悶聲不響就幹出了這麼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截胡都截到同院街坊頭上來了,簡直不講武德!
賈張氏怎麼也想不通,心裏那口氣怎麼都順不下去,最後一咬牙一跺腳,顛顛地跑到了街道辦去告狀。
可等她氣咻咻地把事情原委一說,街道辦的同誌聽完就直搖頭。
“賈張氏,人家兩個正經扯了結婚證,那就是合法夫妻了,這事兒你可管不著。回去吧,別在外頭鬧了,鬧大了對誰都不好。”
“怎麼管不著了?她秦淮茹可是吃了我賈家的相親飯的!吃了飯又悔婚,天底下哪有這個道理?”
賈張氏還是不依不饒,在她那一套老觀念裏,姑娘家既然吃了男方家裏的相親飯,那就算是點了頭應了這門親事,怎麼能說翻臉就翻臉呢?
“我說這位老嫂子,吃了頓飯又怎麼了?”
“人家姑娘沒看上你兒子,那還不興另找了?”
“快走吧,別在這兒影響我們正常辦公了。”
街道辦的人不耐煩地把賈張氏往外趕,心裏卻暗暗記住了 “李平安” 這三個字。
能鬧出這麼大動靜的主兒,那是個不簡單的狠人啊。
賈張氏哭喪著一張臉灰溜溜地回到院裏,一眼就瞅見兒子賈東旭還杵在中院的空地上發愣,不由得氣不打一處來。
“東旭,快給我滾回屋去,別再在這兒丟人現眼了!”
“那秦淮茹嫁了就嫁了,我倒要看看她往後能有什麼好日子過!”
“等到了星期天,我再讓你媒婆給你物色一個城裏戶口的姑娘,保管比那鄉下丫頭秦淮茹強一百倍!””
賈張氏耐著性子勸兒子。
不然還能怎麼著?
人都已經嫁進後院了,難道還能去把人搶回來不成?
“媽,我就隻看得上秦淮茹,除了她,我誰也不想要.......”
賈東旭說著說著,眼淚就止不住地往下淌。
他心裏頭翻來覆去隻有一個念頭:秦淮茹這會兒正在李平安屋裏鋪床。
一想到自己相中的女人轉眼就要跟別的男人滾到一個被窩裏,他這心就跟被人拿鈍刀子一下一下地剜似的,疼得眼淚嘩嘩地流,怎麼都止不住。
“沒出息的東西!”
“秦淮茹一個鄉下丫頭,能有什麼好的?”
“瞧你那點誌氣!”
賈張氏連拖帶拽地把兒子拉回了屋,可心裏頭對李平安和秦淮茹的恨意卻愈發地深了。
這樁事絕不能就這麼輕飄飄地算了,她早晚要把這口氣找回來。
.......
而與此同時,秦淮茹正在李家屋裏擼起袖子,手腳麻利地灑水掃地、擦桌抹櫃,實心實意地賣力幹活呢。
“那個,家裏的衛生是埋汰了些,你也瞧見了,我之前一個人單著過日子,糙老爺們一個,哪兒顧得上收拾這些。”
李平安倒也沒覺得有多不好意思。
他就是這樣的人。
坦坦蕩蕩,真實善良純粹,一點不帶裝的陽光小夥!
“李大哥,沒事兒,我就稀罕做家務,手裏不幹點活反倒渾身不自在。”
秦淮茹是真勤快,二話不說就把袖子高高挽起。
先是把屋裏從裏到外好生拾掇了一番,把犄角旮旯的陳年老灰都掃了出來。
緊跟著就擦桌子抹櫃子掃地,手腳麻利得跟一陣風似的。
沒多大工夫,原本冷鍋冷灶灰撲撲的屋子就有了煥然一新的感覺,透出一股子居家過日子的生氣來。
收拾完屋子,她又端出屋裏最大那個搪瓷盆,把李平安換下來的臟衣裳臭襪子什麼的歸攏歸攏,抱了滿滿一盆,端到院裏公用的水龍頭跟前,蹲在那裏吭哧吭哧地搓洗起來。
至於李平安自己,當然是堂而皇之地躺平了。
因為兩人是吃過晚飯才回到院裏的,他也不用再張羅做飯。
便從屋裏提溜出一張小板凳,往院裏背風的牆根下一擺,大馬金刀地往那兒一坐。
然後點上一根煙,沏上一缸子熱茶,隨手摸了本閑書擱在膝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消磨消磨時間。
這畫麵多和諧啊,跟他想象中一模一樣的舒坦。
大老爺們兒就該過這樣的日子,要不然辛辛苦苦娶媳婦回來圖個啥?
圖的就是這份享受。
後院的住戶們出來進去的,瞧見他這副做派,一個個都不由得指指點點,壓低了嗓子議論開了。
“李平安這也太不當人了吧,哪有新媳婦頭一天進門就讓人家蹲在院裏洗一大盆臟衣裳的?”
“他倒好,跟個老太爺似的在那兒歪著,連灶坑裏的爐子都不知道去捅捅把火燒上。”
“我看秦淮茹就是被他那張嘴給騙了。”
“李平安買了那輛自行車,兜裏肯定比剛掃過的地還幹淨,沒準兒連剛領到手還沒捂熱乎的工資都填進去了。”
“這才把門一關,裝作沒事人似的享清福。”
“我這看著都替秦淮茹心疼得慌,心裏頭一陣一陣地揪得慌,痛心啊。”
有上了年紀的男人背著手長籲短歎,感歎老天爺不開眼,讓李平安這樣投機取巧的小人得了意,春風滿麵,反倒那些老實本分的小夥子還在打光棍。
許大茂縮在角落裏,把這一幕從頭到尾瞧了個真真切切,不由得拿拳頭直捶自個兒胸口,腸子都要悔青了。
早知道秦淮茹這麼好哄好騙,性子又這麼溫順能吃苦、任勞任怨地肯幹活,他當初就該不管不顧地衝動一回,把人截下來。
“唉 .......”
忽然,旁邊傳來一聲悠長的歎息。
許大茂一扭頭,登時把眼睛瞪大了,壓著嗓子叫道:“傻柱?你小子沒事兒跑到後院來幹什麼?”
“我....... 我來瞧瞧老太太。”
傻柱嘴上這麼說著,兩隻眼睛卻直愣愣地、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邊正在水龍頭跟前埋頭洗衣服的秦淮茹。
又瞟了一眼旁邊跟二大爺似的翹著腿抽煙喝茶看書的李平安。
傻柱頓時就覺得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舒坦的,整個人都不好了。
秦淮茹哪怕手腳再利索,這麼一大盆臟衣裳也足足洗了好一陣工夫。
寒冬臘月的天氣,水冰得紮骨頭。
秦淮茹那雙手在水裏翻來覆去地揉搓漂洗,早就凍得通紅通紅的。
可她臉上自始至終都漾著幸福滿足的笑容,一絲抱怨的意思都看不出來。
等她把洗幹淨的衣裳一件一件抖開,抻平了搭到晾衣繩上,眾人打眼一瞧。
好家夥,清一色全是李平安的,從裏頭的小褂到外頭的工裝褲子,半件秦淮茹自個兒的都沒有。
這李平安特麼的是攢了多久沒洗過衣服了?
“實在是看不下去了,這李平安好歹也該在娶媳婦之前把那些陳年老貨先洗涮幹淨吧,哪有新媳婦第一天進門就讓人家替他收拾這種爛攤子的。”
“你瞧瞧把秦淮茹凍得,那手指頭都跟紅蘿卜似的了,人站在那兒直打哆嗦。”
“他就不怕新媳婦頭天上門就寒了心,連夜收拾包袱跑了?”
“想起我當年談對象那陣子,恨不得提前三天就把屋裏屋外打掃得鋥光瓦亮,連窗戶紙都重新糊了一遍,哪有像李平安這麼缺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