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沒立刻去找老李對質。

回出租屋的路上，我把短信截圖存了三份。手機相冊一份，私人郵箱一份，雲盤一份。

這一百萬我一分都沒動，但也一分都不打算還。

至少不是現在還。

到家是晚上九點。

我沒開燈，坐在床沿，從抽屜裏翻出一個鐵盒。

裏麵整整齊齊壓著三年來所有被駁回的報銷單複印件。

二十七張。

每一張背麵，我都用鉛筆標了日期、金額、駁回理由。

最上麵那張是去年的。出差去外地學廚，往返高鐵票四百八，老李批了"不予報銷"四個字。

理由：未事先申請。

可那次出差，是他半夜十一點電話把我喊去頂班的。

這些紙我攢了三年。

誰能想到，今天派上用場了。

晚上十點，我視頻回家。

我媽那頭光線昏黃，端著飯碗坐在床邊。

"大林啊，你最近瘦了。"

"店裏忙。"我笑著扯了扯嘴角。

我爸湊過來，咳了兩聲："你媽非要給你寄醃菜，我說別添麻煩。"

桌上擺著的幾盒藥，我數過，五種。

降壓的、護心的、還有支架手術後要長期吃的抗凝藥。

我媽猶豫了一下，小聲問。

"大林，你不是說這個月發獎金嗎？媽就想問問，能不能先挪兩千出來，給你弟交學費？"

我喉嚨一下堵住了。

"媽，發了。"

"今天剛到賬。"

"挺多的，您和爸放心吃藥，弟弟那邊我直接打過去。"

我媽眼睛立刻亮了："發多少啊？"

"一萬出頭。"

我笑著撒了謊。

掛了視頻，我坐在黑暗裏整整十分鐘沒動。

打開銀行APP。

一百萬，原封不動躺著。

我盯著那串數字，慢慢深吸了一口氣。

再等等。

這事不能急。

第二天，老李果然變本加厲。

我交上去的食材采購單，全被他打回。

理由換著花樣來。

價格虛高。

供應商不合規。

簽字流程不對。

而二廚趙亮那邊，上周采購的兩萬塊進口牛排，連個像樣的發票都沒有，賬麵一路順暢。

不止我一個被卡。

周三上午，配菜組的陳姐采購單又被駁了。

八百塊的活魚。

"市場行情就這價，誰家活魚能比這便宜？"

陳姐站在辦公室門口，氣得臉通紅。

老李頭都沒抬："標準就是標準，不服氣你自己跟店長說去。"

陳姐真去了。

二十分鐘後，她出來時眼眶紅著，一句話沒說，回更衣室收拾東西就走了。

下午，店裏貼出告示：陳姐"個人原因離職"。

切配組又少了一個老人。

小周咬牙："林哥，這老李還講不講規矩了！"

我沒說話。

後廚克扣下麵人，已經成了一種習慣。

這兩年，誰的報銷超過三百，十張裏要被駁七張。

而老李自己上個月那筆六千八的"業務招待"，連張正經發票都沒有，財務那邊一路綠燈。

老李端著保溫杯，慢悠悠走過我案台。

他故意停了兩秒。

"小林。"

"在。"

"這次教訓夠深刻吧？"

我抬頭，擠出一個苦笑。

"夠深刻了。"

他滿意地走開。

走出兩步，他又回過頭。

"對了，下個月新菜單的預算單，周六前交我。"

"做好了，年底再給你補點辛苦費。"

我低頭應了一聲。

等他走遠，我從案台底下抽出一個U盤，悄悄插進了店裏那台老舊的內網電腦。

切配組的電腦權限低，隻能看自己組的台賬。

但庫管那台，可以查全店三年的進貨記錄。

而庫管，這兩天請了病假。

鑰匙在我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