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連續三個月扛下後廚最臟最累的活,按店裏的提成製度,我的季度獎該有一萬。
總廚老李卻在晨會上撇著嘴,說最近食材損耗太大,全組連坐,隻能給我發一千。
換完衣服準備走人時,一百萬的入賬短信彈了出來。老李的電話緊跟著追了過來。
「大林,那一千塊收到了吧?後廚沒讓你掏錢補虧空,就算對你夠意思了。」
我看了眼餘額裏的一百萬:「收到了,謝謝李總廚。」
他冷笑:「別太飄,明天早點滾過來洗泔水桶。」
電話掛斷,我想起他輕描淡寫吞掉我九千塊獎金時的囂張樣,又看了看手機裏一百萬的餘額。
如此大額轉賬,這似乎不是失誤可以解釋的——
......
季度獎到賬那天,一千塊變成了一百萬。
我剛把油膩的廚師服塞進儲物櫃,手機"叮"地一聲。
"您尾號6677賬戶存入1,000,000.00元。"
我整個人僵在更衣室中央。
按今早晨會上老李拍板的,我這季度獎隻剩一千。
可這條短信白紙黑字,一百萬。
不多不少,整整齊齊六個零。
財務那邊管賬的是王姐,幹了十幾年的老會計,賬目從來一筆不差。店裏走賬要過店長、總廚、財務三道關,每一筆都有簽字留痕。
層層把關下,絕不是手一抖能錯出來的數。
可究竟是怎麼回事,我一時也想不明白。
腦子裏又回到了今早那場晨會。
老李把白帽子往案台上一甩,臉拉得老長。
"這季度後廚食材損耗,賬麵上多出來小兩萬。"
他眼睛在我們幾個學徒身上掃了一圈,最後釘在我臉上。
"按提成,大林這季度獎該是一萬。"
我心裏默算了一下。
一萬塊。
夠給老家爸抓兩個月的中藥,夠把弟弟開學的學費打過去,還能剩點交房租。
老李話鋒一拐。
"可是。"
他把這兩個字咬得又重又慢。
"損耗這麼大,組裏集體擔責。大林是切配組長,責任最大。"
"我跟店長商量過了,季度獎調整為一千。"
後廚瞬間靜了下來。
切墩的小周手裏的刀都頓住了。
從一萬到一千,一刀切掉九千塊。
理由是莫須有的食材損耗。
而那批"損耗"的高檔海鮮,是老李前腳剛拿去給他表哥送的人情,整個後廚沒一個人不知道。
旁邊小周湊過來低聲說:"林哥,那海鮮根本不是咱們組的事啊。"
我握著案台邊沿的手,指節捏得發白。
老李還在繼續:"年輕人嘛,吃點虧長長記性,要不是我幫你頂著,這一千都懸!"
"頂著"兩個字,他說得格外響亮。
"大林,沒意見吧?"
我抬起頭,喉頭發澀。
"沒意見。"
寄人籬下的,有意見又能怎樣。
晨會散了,我悶頭回到切配台。
手抖了整整十分鐘。
我口袋裏還揣著早上沒來得及回的兩條短信。
一條是房東發的:"這月房租再不交我就換鎖了。"
一條是弟弟發的:"哥,學費還差一千二,開學就要交。"
九千塊,這兩件事都能解決。
九千塊,是我爸下個季度抗凝藥的命。
九千塊,落在老李嘴裏,是一句"長記性"。
緊接著,那條一百萬的短信就跳了出來。
回到此刻,電話鈴聲炸響。
"大林,那一千塊收到了吧?後廚沒讓你掏錢補虧空,就算對你夠意思了。"
"明天早點滾過來洗泔水桶。"
"謝謝李總廚提醒。"
電話掛斷。
我盯著屏幕上"通話結束"四個字,慢慢勾起嘴角。
去年臘月,我頂著零下五度連軸轉半個月,給店裏趕出年夜飯那一桌爆款菜。年底報銷一雙防滑廚鞋三百八,被他一句"自己的勞保自己買"打了回來。
去年九月,我爸做心臟支架,我請了四天假。回來季度考核被打了D,理由寫著"工作態度散漫"。
我想到這些,又看了看銀行卡裏那一百萬。
行啊。
這一回,咱們就掰扯掰扯,到底誰才配盯著這點零花錢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