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硯掙紮得厲害。
一個護衛嫌他吵,抬腳踹在他膝彎處。
他砰地跪在地上,卻還仰著頭喊:“我家姑娘真是陛下親女,你們今日傷她,來日必然後悔!”
明珠公主臉上的笑意徹底淡了。
“真煩。”
她走到阿硯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一口一個陛下親女,是在說本宮是假的嗎?”
阿硯咬緊牙關不說話。
宮婢立刻喝道:“公主問你話,你聾了嗎?”
我往前走了一步。
“你是真是假,他不知道,他隻是在護我。”
明珠公主猛地看向我。
“你的意思是,本宮為難不了一個奴才?”
我微微搖頭:“他不是奴才。”
她盯著我看了片刻,忽然笑起來:“你這副不急不惱的樣子,倒真讓人討厭。”
“明明心裏怕得要死,還裝什麼清高?”
我沒有解釋。
我確實不太會生氣。
靈尹寺清靜,山中歲月慢,師太教我最多的便是養心。
可這不代表我不難受。
阿硯是從靈尹寺一路陪我回京的人,途中我夜裏咳血,是他跑了十幾裏山路去請郎中。
我不能看他被人這樣折辱。
我輕聲道:“讓他起來吧,我與你等皇兄來。”
四周又是一陣哄笑。
“她還真敢等皇子殿下。”
“等會兒皇子們來了,她怕是哭都來不及。”
“明珠公主最得寵,聽說連皇子們最珍視的就是公主的畫像,這病姑娘怎麼敢比?”
明珠公主聽見“畫像”二字,神情終於緩和了些。
她抬了抬下巴,滿臉驕矜。
“皇兄們自然疼我。”
“大皇兄書房裏掛著本宮的畫像,二皇兄出征都要帶著本宮的小像,三皇兄每年都給本宮搜羅新顏料。”
她說到這裏,意味深長地看著我。
“你生得與本宮有幾分像,便敢借此攀扯皇室。”
“可惜贗品就是贗品,再像也隻是個笑話。”
我怔了怔。
畫像?
原來那些畫像,她一直以為畫的是她。
父皇每年都會讓靈尹寺送我的畫像回宮,說是宮中親人想我。
我小時候身子差,不能久坐,畫師總要哄我喝完藥才能落筆。
有一年我病得厲害,畫像上臉色很白,父皇回信說八位皇兄看了都紅了眼,恨不得立刻出京接我。
那幅畫像,明珠公主也見過嗎?
我正想著,明珠公主忽然伸手捏住我的下巴。
她的指甲很尖,掐得我有些疼。
“別用這種眼神看本宮。”
我垂下眼:“疼。”
她一愣,隨即像被冒犯一般甩開手。
“你這副風吹就倒的短命相,也配沾惹皇家的貴氣?”
我踉蹌一步,阿硯急得眼睛都紅了。
“姑娘!”
他剛要起身,又被護衛按了回去。
明珠公主輕飄飄道:“掌嘴。讓他記住,主子說話,奴才不能插嘴。”
阿硯被人按著,連挨了三巴掌。
我指尖發涼,胸口悶得幾乎喘不上氣。
城門口的笑聲漸漸低了。
大約有人覺得過了,卻無人敢開口。
明珠公主卻像終於出了口氣,慢慢走回我麵前。
“你現在跪下,說自己是冒牌貨,本宮還能讓皇兄們來之前,留你一條命。”
我看著阿硯臉上的血,低聲道:“我不是冒牌貨。”
明珠公主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