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跑完這趟川藏線的貨物，3萬的獎金到賬300萬！

我還沒來得及上報，趙主管就找到了我。

說最近行情不好，隻能發三千。

“大強，三千塊錢就知足吧，車隊沒讓你貼油錢就夠意思了。”

“若不是我照顧你，這三千都沒有！”

我看著他吞下我兩萬七血汗錢的嘴臉，想到這些年被他的各種壓榨。

喉嚨裏的話徹底壓了下去。

300萬的賬都能打錯？

行啊，那也讓我好好“照顧照顧”你！

......

淩晨一點二十七分，京港澳高速服務區。

【您尾號3216賬戶於12月31日 01:27 入賬5,000,000.00元，當前餘額5,083,946.20元。】

我坐在貨車上，笑出了聲。

跑了八年車，什麼詐騙短信沒收過。

這種把零數加得跟真的一樣的，已經算用心了。

我準備刪掉，手指頓了一下，鬼使神差點開了銀行APP。

指紋解鎖。

餘額欄：5,083,946.20。

風從車廂底下灌過來，我一個激靈，瞬間清醒。

我把APP退出去，重新登錄。

還是那個數字。

我又切到交易明細。

【南風物流有限公司......結算款 金額：+5,000,000.00】

車隊的對公賬戶，一分不差。

我靠在駕駛室門上，腦子裏嗡的一聲。

按合同，這趟跨越半個國家的冷鏈，過路費補償一萬二，加上滿勤獎八千，總共兩萬。

這是我應得的，一分不多。

可現在，是五百萬。

不是五千，不是五萬，是整整五百萬。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慢慢理清楚了。

這種體量的資金，絕非是錯打！

我吐出一口白氣，準備撥趙主管的電話。

不管怎麼說，先問清楚。

手指剛劃到通訊錄，電話先響了。

來電顯示：趙主管。

我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

"大強。"

趙主管那把破鑼嗓子，帶著熬夜的沙啞。

"那五千塊錢，到賬了吧？"

我愣住。

"......五千？"

"對啊，五千。"

他打了個哈欠。

"咋了，你還想要多少？"

我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

"趙哥，月初你跟我說的是兩萬。"

"過路費補償一萬二，滿勤獎八千。"

"這都是合同上白紙黑字的。"

"哎喲我的大強。"

他不耐煩地打斷我。

"你還跟我摳合同？"

"今年什麼行情你心裏沒數？"

"油價漲成這樣，車隊虧得褲衩都快當了，還給你算滿勤獎？"

"能給你五千，是看你跟了我八年的份上。"

"趙哥。"

"滿勤獎這個月取消了，過路費按一半算。"

他聲音陡然冷下來。

"五千，你愛要不要。"

"那一萬五。"

"什麼一萬五？"

他冷笑。

"你跟我談一萬五？"

"大強，你掂量掂量，整個車隊，一個月跑三趟長途的有幾個？"

"沒你跑這趟，我一個電話，三個司機搶著上。"

"你是覺得自己不可替代，還是覺得我不敢換人？"

我張了張嘴。

下意識地，我又看了一眼手機銀行那個數字。

5,083,946.20。

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換了個語氣，聲音低下來。

"收到了，謝謝趙哥。"

電話那頭他似乎沒料到我這麼快服軟，停頓了一下。

"嗯，這就對了。"

他重新拿腔拿調起來。

"下個月烏魯木齊那趟，還得你上。"

"別人我不放心。"

"行，趙哥。"

"挺識相。"

電話掛了。

我把手機擱在副駕，靠在椅背上，盯著天窗外的星星看了很久。

剛才那一刻，我本來是想問的。

可他這副嘴臉，讓我突然不想問了。

趙哥，既然你這麼不講規矩。

那這五百萬的事，我也不提了。

我從兜裏摸出一支煙，點上。

車窗外，夜色像一塊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