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一夜我沒睡。
天蒙蒙亮的時候,我才迷迷糊糊靠在床頭打了個盹。
被一陣急促的拍門聲砸醒。
"砰砰砰!"
"林曉東!開門!"
是劉總監。
我看了一眼手機:早上七點零五。
他這是一夜沒睡?
門一拉開,劉總監差點摔進來。
他穿著昨天那身西裝,沒刮胡子,眼睛裏布滿血絲。
身後還跟著兩個人。
一個是公司財務總監老周。另一個我不認識,中年男人,戴金絲眼鏡,西裝筆挺。
老周把公文包往我那張破桌子上一放,哢嚓打開,抽出一遝文件。
"林曉東,這是補充協議。你簽個字,那八百萬的事就算過去了。公司補發你年終獎三十萬,外加二十萬安撫金。"
那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開口。
"林先生,我是宏遠的法律顧問。我建議您今天就簽。"
"簽了之後?"我開口,聲音有點啞。
"你立刻去銀行,把那個理財贖回來。"劉總監迫不及待接話,"我們陪你一起去。"
我心裏冷笑。
果然。
他們就是衝著錢來的。五十萬買我閉嘴,再讓我把八百萬吐出來。這筆賬他們劃算得很。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我昨晚那個理財,已經把我自己也鎖在裏麵了。
我笑了。
"劉總監。我問你一句話。那錢要真是公司的,你為什麼不報警?"
整個屋子,瞬間安靜。
劉總監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老周捏筆的手抖了。
那個法律顧問的眼神,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裂痕。
三秒。整整三秒,沒人說話。
然後那個法律顧問輕輕笑了。
"林先生,話不能這麼說。報警是雙向的。警察來了,您也要解釋清楚,這八百萬是怎麼進您卡裏的。您一個普普通通的小職員,月薪八千,您打算怎麼跟警察解釋?"
我心裏又穩了三分。
果然不敢報警。
我慢慢開口。
"那錢五年定期,不可撤銷。我自己想取也取不出來。"
整個屋子又是一靜。
劉總監的臉瞬間白了。
"五年?"
"五年。"
"理財可以協商贖回,"老周冷冷開口,"隻要你本人到櫃台簽字。"
"那我不去呢?"
老周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個法律顧問的目光瞬間冷了下來。
"林先生,您不會是想"
劉總監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使勁搖了搖頭。
那個法律顧問把後半句咽回去了。
但那眼神裏那一閃而過的殺意,我看見了。
我後背一陣發涼。
但我心裏更穩了。
我賭對了。
隻要這錢鎖死五年,他們就不敢殺我。殺了我,錢就真的拿不回來了。我反而成了他們必須保護的對象。
他們走的時候,劉總監的腿都是軟的。
我把門關上,靠在門後,胸口劇烈起伏。
虛。真虛。
剛才那一刻我賭的就是他們不敢動我。
下午三點,門又被敲響了。
很有禮貌。三下,停頓,再三下。
我從貓眼往外看。
門外站著兩個人。一男一女,穿著銀行製服。
"林先生,我們是建行的。關於您賬戶那筆款項,我們想跟您當麵確認一下情況。"
我沒開門。
"你們怎麼找到我家的?"
那女人愣了一下。
"您留的地址。"
我心裏一沉。
我留給銀行的地址是公司宿舍,不是這裏。這裏的地址,公司HR係統裏都沒有。隻有一個人知道,劉總監。三年前他派我來這片區送過文件。
那兩個人在門外站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們走了。
然後那個女人小聲對那個男的說了一句。
"怎麼辦?老板說今天必須把人帶過去。"
我後背唰地冒出一層冷汗。
不對。
他們不隻是要錢。
他們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