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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澈掀翻最後一張桌子的時候，我媽蜷縮在角落裏。

手背被滾燙的粥燙紅了一片，膝蓋上全是碎瓷片劃出的血痕。

“求你了......”她的聲音碎得不成樣子。

“她真的死了......三年前就死了......”

顧澈站在一片狼藉中間，低頭看著她，像看一隻蟑螂。

我媽抬起頭，滿臉是淚。

“我可以帶你去她的墳前看看......”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

顧澈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容比砸店的時候更讓我想吐。

“我倒要看看，你們還能演到什麼程度。”

我媽走在前麵。

她的腿在發抖，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顧澈跟在後麵，手裏不知道從哪裏撿了把鐵鍬。

鐵鍬的尖頭拖在地上，劃出一道淺淺的溝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我認得這條路。

路的盡頭，是我躺了六年的地方。

她在一座小小的墓碑前停下來。

碑上刻著我的名字。

林未晞之墓。

我媽跪在碑前，用手去擦上麵的灰。

她哭了，但沒出聲，眼淚砸在石頭上，洇開一小塊深色。

“晞晞......媽來看你了......媽對不起你......”

顧澈看著她哭。然後他握緊了鐵鍬。

“讓開。”

我媽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你要幹什麼....”

他一鐵鍬鏟下去。

泥土飛濺。我媽尖叫了一聲撲過去，被他一把推開，摔在地上。

“不要！”

她沒有力氣了。

她趴在泥地裏，伸手去抓顧澈的褲腳，指甲陷進泥土裏，摳出一道道痕跡。

“求你了......她真的在裏麵......你別挖了......求你了......”

顧澈沒有停。

一鍬，兩鍬，三鍬。

泥土飛得到處都是，石碑被濺上了泥點子。我媽的哭聲被風聲吞掉。

我看著那個坑越來越大，越來越深。

鐵鍬撞到了什麼。一聲悶響。

顧澈停下來，蹲下去，用手扒開最後一層土。

是一個骨灰盒。

我媽瘋了一樣撲過去，把骨灰盒抱在懷裏，渾身發抖。

“夠了......你夠了......你看到了吧......她真的死了......晞晞真的死了......”

顧澈看著那個骨灰盒。

他蹲下來，伸出手。

“給我。”

“不！”我媽抱得更緊了。

骨灰盒被搶過去了。

顧澈打開蓋子。

裏麵是空的。

什麼都沒有。

我媽愣住了。

“不......不可能......晞晞......晞晞的骨灰就在裏麵......我親手放進去的......”

顧澈把骨灰盒摔在地上。，盒子碎成幾片。

他站起來，低頭看著我媽，笑了。

“演得不錯。”他說。

“連骨灰盒都準備好了，就是忘了一個事裏麵忘放東西了。”

我媽張著嘴，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跪在泥地裏，用手去撿那些碎木片，一片一片地捧在手心裏。

“不可能的......晞晞......晞晞你在哪......”

沒有人回答她。

顧澈轉身走了。

鐵鍬被他扔在地上，金屬撞擊石頭發出一聲脆響。

他的背影越來越遠。

我媽癱在地上，抱著那些碎木頭，哭得渾身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