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過了多久,陸臨川回來了。
他輕輕從後麵環住我,又伸手想摸我的肚子。
「對不起,今天太忙了。」
我側身,躲開他的懷抱。
「陸臨川,你還愛我嗎?」
我望著他的眼睛,忍不住問。
他不說話了,眉宇間升起煩躁。
整個人對著天花板。
直到我再次發問,他才冷冷地說:
「顧曉霜,你是不是言情劇看多了?」
「你爸媽來我都沒說什麼,你還想怎麼樣?」
他坐起來,聲音大了些:
「最近是項目攻堅期,你能不能懂事點......」
「你爸媽一來,整個家都亂了。」
說罷,他抱起枕頭,起身去了書房。
看著他的背影,我忽然很平靜。
也不再需要那個答案了。
曾經的陸臨川會在深夜給我寫長長的信。
會看著我的眼睛彈吉他,唱情非得已。
會在我生日前一個月就開始準備,甚至親手做蛋糕......
可那個他,已經不在了。
第二天一早,陸臨川去了實驗室。
他不記得我的產檢日期,但記得小白鼠受孕的日子。
我躺在B超室的床上,涼涼的探頭在腹部滑動。
醫生看著屏幕,笑了笑:
「這孩子鼻梁高眼睛大,像你。」
我點點頭,內心隻湧出一句對不起。
抱歉,我的孩子。
媽媽不想把你生在不夠恩愛的家庭。
不想讓你有一天體會原生家庭的苦。
如果不能給你一個百分百幸福的家庭,那我寧願不讓你來到這個世界。
趁爸媽在走廊休息,我偷偷預約了下周的流產手術。
從醫院出來,陽光刺眼,胃裏一陣翻湧。
媽媽趕忙去路口買水果,想給我壓一壓。
她走得急,手機落在包裏。
可都過去20分鐘了,人還沒回來。
我和爸繞著醫院門口找了一圈又一圈。
媽不會說普通話,不認識路,身上一分錢沒帶。
我慌了。
下意識掏出手機打給陸臨川。
沒人接。
我又發了消息。
他還是沒回。
直到民警在另一家醫院門口找到媽媽,我才收到陸臨川的回複。
「你媽丟了?那盡快報警吧。我在忙。」
媽媽坐在長椅上,手裏攥著一袋橘子,眼睛哭得通紅。
「對不起曉霜,是媽沒用。」
「南城太大了,媽認不清路。」
說著,她剝開一個橘子,遞給我:
「媽嘗過,可酸了,你吃了保證不惡心了。」
我把橘子塞進嘴裏,狠狠咬了一口。
分不清是橘子酸,還是眼淚酸。
小時候,媽媽總說我筷子高,嫁得遠。
那時的我總纏著她,說一輩子都要在她身邊。
再後來,媽在婚禮上擦幹我的眼淚,說:
「霜,不哭,現在交通發達。兩個小時飛機,從北就到南了。」
遠嫁前總覺得現在有汽車,有火車,有飛機。
想什麼時候回家,就什麼時候回家。
可遠嫁之後才徹底明白。
交通便利,是對遠嫁最大的誤解。
結婚第一年,新兒媳不能回娘家。
結婚第二年,又剛好趕上疫情。
結婚第三年,陸臨川奶奶過世。
......
結婚第五年,我又懷孕了。
吃完橘子,擦幹眼淚。
我打開手機,給律師發了一條消息。
「我決定離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