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賀陽澤的話堵在口中。
他愣了。
以為我會大吵大鬧,以為我會鬧脾氣。
甚至還想過我會立馬跑回家。
唯獨沒料到我會這麼平靜,平靜到他的解釋沒機會說出口。
賀陽澤心裏湧上一股不安,可很快又消失。
他跟在我後麵,護著杜鵑花,看著我提著笨重的行李箱往前走。
“玉琳,你先別走。”
“我早就安排好了,你就住楚楚家的吊腳樓。”
“我每天都去找你。”
我看著他臉,想從他臉上找到一絲愧疚。
可惜沒有。
賀陽澤拉著我,指給我看那一片連綿的屋頂。
“最高的那一座就是楚楚家,我閉著眼睛都能走過去。”
“楚楚看著冷淡,但是人很善良,脾氣很好。”
話鋒一轉,他握住我的手開口。
“村裏人都以為我和楚楚在一起了。”
“但我愛的隻有你,我騙村裏人說,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等擲杯後,我再當著所有人的麵求婚。”
我拽出手,眼眶有些發熱。
笑著笑著,眼尾泛紅。
“真的嗎?”
賀陽澤以為我是感動,語氣隨意,手指溫柔擦過我眼角。
“當然,但你別告訴楚楚。”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十二年你都等了,也不差這幾天。”
“乖。”
這句乖,我聽了很多次。
從前覺得甜蜜,他願意哄我,願意安慰我。
可現在我明白了。
他哄小狗小狗,也是乖。
賀陽澤帶著我進了辛楚楚家的吊腳樓。
“你住這間。”
指著簡陋到隻能放下一張床的偏屋,他滿臉抱歉,辛楚楚神色淡漠,注意力全放在他牽我的手上。
“楚楚家房間不多,她聞不得灰塵。”
“隻能委屈你住幾天了。”
“有什麼事來找我,你剛回寨子,不方便讓你去我家。”
帶著歉意的話從他嘴裏說出口,可我目光移開,看到了他不自覺幫辛楚楚整理衣帶的手。
先解開,再繞一圈,打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顯然做了無數次,兩人神色平淡,默契。
“好。”
我看著兩人,點了點頭。
想起什麼,我從行李箱裏掏出一個盒子,塞到賀陽澤手裏。
“對了,這些東西還給你。”
“是什麼?”
賀陽澤伸手打開,臉上的笑意僵住,慌亂想要蓋回蓋子,卻來不及了。
“這是什麼?”
一隻手從旁邊伸出來,撚起盒子裏的玩偶和發卡。
這些,都是賀陽澤送我的禮物。
他說自己不懂浪漫,也不知道送什麼禮物,但和他每去一個地方,都會買這些小東西給我。
我想了想,看向辛楚楚。
“你要嗎?這些東西都送你。”
就連賀陽澤,我也不要了。
可下一秒,辛楚楚用奇怪的眼神看我一眼。
一轉身,她從背後拿出一模一樣的玩偶和發卡,隻不過,比我的更精致,看起來顏色更適合她。
和她的一比,我的仿佛是拙劣模仿的假貨。
“不用了。”
“你這裏麵的東西,我都有。”
辛楚楚眼神清澈見底,像是想起什麼。
“我想起來了,你收集東西,一定是當年被拐走,餓了幾個月的習慣吧。”
“你曾經被騙走了三個月......”
那一刻,我渾身血液逆流。
空氣也在一瞬間寂靜。
我當初整整花了五年,才走出當年的陰影。
此刻再次被提起,我臉色慘白,嘴唇微動。
“你記錯了,我沒有......”
“怎麼可能記錯,這是陽澤哥親口告訴我的,他還給我看了你那時候的照片......”
手腳止不住顫抖,我腦海中一片空白。
恍惚間,我似乎又回到了那年。
激動之下,我忍不住衝上前,想要阻攔她開口。
可賀陽澤卻一把攬住我,皺眉不耐。
“玉琳,你嚇到楚楚了,她說這些話沒有惡意,隻是可憐心疼你!”
“這件事早就過去了!”
過去?
這是賀陽澤第一次當著外人的麵,提起這件事。
我掙紮著推開他,想要怒吼質問。
可視線落在他和辛楚楚身上,我最終還是轉身跑下吊腳樓。
“樓梯在右邊。”
慌亂中,有人出聲提醒。
“啪!”
可下一秒,我就在樓下那群山寨年輕人的笑聲中,一腳踩空,重重跌落。
清脆的骨折聲響起,小腿鑽心疼痛。
我抬頭看向被他護在身後,氣質幹淨,衣著精致的辛楚楚,又看著滿身狼狽,發絲淩亂的自己,酸澀頹然一笑。
我搖搖晃晃站起身,強撐著露出笑。
“賀陽澤,謝謝你邀請我來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