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把紅紙疊好,放回三爺爺手裏。
三爺爺歎氣:
“南枝,這事你要是不願意,得去找景年說清楚,族譜上的祭名不是兒戲。”
我說:
“不用了,他想改就改吧。”
三爺爺看著我,像是沒聽懂。
我抱著木匣進了祠堂,把避水結從供桌下取出來。
蒲草已經曬幹,銅哨藏在結心裏,輕輕一碰就有悶響。
我用帕子擦幹淨木匣,把避水結放進去,又把陸景年小時候刻壞的那枚小木槳也收了進去。
那木槳是他十三歲那年送我的。
他刻得歪歪扭扭,槳柄上有兩個字,南枝。
後來他成了陸氏船業的少東家,再沒碰過這種粗糙東西。
我剛蓋上木匣,陸景年的助理陳川就進來了。
他看著我手裏的東西,語氣客氣:
“沈小姐,陸總讓我來取名冊和避水結,明天省裏媒體要拍全流程,少一樣都不好看。”
我問:
“祭名都改了,還要我編的結做什麼?”
陳川臉色一僵:
“陸總說,鏡頭前還是用老物件穩妥,林小姐隻負責出鏡,您在旁邊看著就行。”
我笑了一下:
“原來我連出鏡都不配了。”
陳川低下頭:
“陸總不是這個意思,您別為難我吧。”
我把名冊遞給他,避水結卻沒動。
陳川伸手來拿木匣,我按住匣蓋:
“告訴陸景年,祭名是誰,避水結就由誰係,這是規矩。”
陳川猶豫幾秒,轉身打了電話。
陸景年的聲音從聽筒裏漏出來:
“她又拿喬?”
陳川小聲說:
“沈小姐說,祭名是誰,結就誰係。”
陸景年冷笑:
“讓她接電話。”
我接過手機。
他開口就是一句:
“沈南枝,你是不是非要在媒體前丟陸家的臉?”
我說:
“你可以讓林知夏係。”
他沉默一瞬:
“知夏不會。”
“那你讓他學。”
陸景年聲音冷下來:
“你想清楚,明天是陸氏讚助龍舟賽的第一年,省台會來,村裏也靠這個項目吃飯,你現在鬧,丟的是全村人的飯碗。”
我手指貼著木匣邊緣:
“陸景年,你拿全村壓我?”
他說:
“我是在教你分輕重。”
電話掛斷後,陳川尷尬站著。
我把木匣抱起來:
“名冊給你了,結不給。”
陳川還想說什麼,祠堂外忽然傳來一陣笑聲。
林知夏舉著手機走進來,鏡頭正對著我:
“南枝姐,我在拍民俗視頻,你不會介意吧?”
陸景年跟在她身後,手裏拎著一袋涼茶。
他把涼茶遞給她,又看向我:
“把結拿出來。”
我沒動。
林知夏眨眨眼:
“景年哥,要不算了吧,大家都看著呢,南枝姐可能就是想讓你哄哄她。”
陸景年走到我麵前,伸手掀開木匣。
我按住他的手:
“別碰。”
他垂眼看我:
“一根草繩而已,真把自己當龍王娘娘了?”
祠堂裏幾個嬸子倒吸一口氣。
陸景年像沒聽見,手指用力,把木匣從我懷裏抽走。
匣蓋撞在供桌角上,那枚小木槳掉了出來。
林知夏彎腰撿起,笑得很輕:
“這個好醜呀,是小孩子刻的嗎?”
陸景年瞥了一眼:
“扔了吧,舊東西留著招蟲。”
她手一鬆,小木槳滾到香灰旁。
我彎腰去撿,陸景年的皮鞋先一步踩住槳柄。
木頭發出輕微裂聲。
他看著我,淡聲說:
“沈南枝,別逼我在這裏給你難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