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話音剛落,病房門被驟然推開。
梁景舒立在門口,周身氣壓沉冷,死死擰著眉:“什麼慢慢斟酌?你五天後要幹什麼?”
溫清眠的心瞬間懸到嗓子眼,她壓下心慌,輕聲掩飾:“你聽錯了,是我爸打來的。過幾天是爺爺的祭日,他問我什麼時候回去祭拜。”
梁景舒緊繃的表情緩和下來。
他走到病床邊,自然抬手握住她微涼的手,語氣柔和:“我還以為你又想著離開我。溫溫,你這幾天好好休息,到時候我陪你一起回去。說起來,也好久沒見叔叔阿姨了......”
溫清眠指尖僵硬,不著痕跡地用力,一點點抽回自己的手。
她扯了扯唇,自嘲的笑了笑:“見他們做什麼?”
“告訴他們,最疼愛的女兒,在香港做了八年見不得光的情婦?還是告訴他們,他們曾經最認可、最看好的女婿,轉頭就要和別的女人訂婚結婚?”
梁景舒語氣一頓,臉色瞬間沉了大半:“溫溫,你又鬧脾氣。我說過,我一定會娶你。我對你的愛也從來沒有變過。”
說完,他彎腰端起床頭的保溫桶:“你早上剛抽了血,身子虛。我親手給你熬了豬肝湯,喝點補補氣血。”
瓷勺盛著溫熱的湯羹,他低頭,耐心的將湯吹了又吹,才遞過去。
溫清眠皺著眉抿了兩口,想趕緊將人打發走。
溫熱的湯汁滑過喉嚨,暖意轉瞬即逝。
不過兩秒,詭異的癢意驟然從喉嚨深處炸開。
細密的麻癢飛速蔓延,緊接著是窒息般的發緊。
她艱難的喘氣,不可置信的抬眼:“你…放了......香菜?”
她對香菜重度過敏,喉頭水腫、窒息休克,次次凶險。
這件事,從十八歲相識開始,他就爛熟於心。
是他當年一遍遍記在心裏,叮囑所有人不許碰、不許加的禁忌。
從前一粒香菜碎,他都會緊張地帶她就醫,徹夜守著她不敢合眼。
可現在......
滾燙的眼淚毫無預兆砸落下來,模糊了視線。
這就是他說的永恒不變的愛嗎?
梁景舒瞬間慌亂起來,連忙伸手想去扶她:“對不起溫溫,我熬湯的時候沒注意,不知道裏麵混了香菜......”
慌亂的道歉、焦急的解釋、看似自責的模樣。
可溫清眠再也聽不進去了。
心口那點殘存的、八年執念的餘溫,徹底冷死、粉碎。
她流著淚,緩緩閉上雙眼。
胸腔窒息的痛苦清晰刺骨,她牢牢記住這一刻的絕望。
她告訴自己——
從今往後,就算死,也絕不回頭。
再有意識的時候,她是被一股粗暴蠻橫的力道生生拖拽醒的。
渾身酸軟無力,喉頭依舊腫痛,人還沒徹底清醒,身體已經被狠狠往床下拽。
幾名護士麵無表情,動作粗魯,像在拖拽一件隨手丟棄的垃圾。
她的後腦重重的磕在床頭櫃棱角上。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頃刻血流如注。
劇痛席卷全身,溫清眠驟然回神,不停的掙紮,聲音發顫:“你們......幹什麼?誰允許你們這麼做的?!”
護士冷漠的瞥了她一眼,語氣刻薄:“現在醫院床位緊張。封小姐特意交代,床位要留給真正有需要的人,不是留給你這種下賤的小三!”
“小三”兩個字,像淬了毒的利刃,狠狠紮進她早已潰爛的心口。
溫清眠渾身一震,所有動作瞬間僵住。
她死死攥緊掌心,渾身控製不住的發抖,近乎偏執地一遍遍反駁:“我不是小三......”
“我是梁景舒的女朋友。”
“是我先和他在一起的。”
“是他先追的我!是他先許諾我的!”
她顫抖著,拚命說出所有被顛倒的真相。
但護士隻是輕蔑的笑了一聲。
“你們現在一起的?那怎麼這麼久還沒結婚?那為什麼梁先生現在的未婚妻不是你?小三就是小三,給自己找什麼借口!”
溫清眠一僵,唇瓣顫抖良久,竟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是啊,他們在一起八年。
八年情深,八年陪伴。
她陪他熬過最落魄的歲月,為他流血、為他流產、為他放棄所有。
可到頭來。
她沒有名分,沒有官宣,沒有婚戒,沒有光明。
世人從不記得她是梁景舒的初戀、是他最初愛過的女孩。
所有人隻記得——
她是梁景舒藏在暗處、見不得光的情婦。
護士見她啞口無言,眼底的鄙夷更甚。
幾人對視一眼,力道粗暴,直接將虛弱未愈的她從病房拖拽出去。
長廊堅硬的釘子狠狠勾住她單薄的衣擺,撕裂出一道長長的破口。
布料崩開,大片肌膚暴露在外,春光外泄,狼狽不堪。
她還來不及抬手遮擋羞恥,整個人已經被狠狠扔在了人來人往的醫院大廳。
護士刻意拔高音量,假意道歉:
“哎呀溫小姐,真是不好意思!我們也不知道梁先生的小三這麼金貴,禁不起拖啊!”
“小三”兩個字,響亮、清晰、穿透人群。
瞬間。
大廳所有嘈雜盡數消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