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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港月色再無君維港月色再無君
菠蘿菠蘿蜜

1

第33次被男朋友的白月光劃破臉,強行送進手術室整容時,溫清眠已經麻木了。

紗布拆開,鏡子裏的臉已全然陌生到連至親都認不出來。

病房裏,梁景舒擰眉看向她,眼裏有些不耐:“溫溫,你明知封棠性格偏激,為什麼偏要去招惹,你怎麼就學不會懂事呢?”

她抬眸望去,臉上的傷突然在此刻疼得刺骨:

“是我故意的嗎?”

“封棠把我綁去酒吧。”

“在我當眾跳脫衣舞、和抬手打她之間,逼我二選一。”

“梁景舒,我有的選嗎?”

全是封棠隨口的刁難。

全是她被迫挨的刀。

梁景舒默了一瞬,嗓音有些沉:“那你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你明知道,隻要你打,我就會——”

“你就會來救我?”

溫清眠忽然笑了,眼淚卻重重滾了下去。

“是嗎?”

她一字一頓,盯著眼前全然陌生的眉眼。

“第一次。她把我鎖在暴雨天台,逼我赤腳站整夜。我凍得渾身發抖給你打電話。”

“你在陪封棠過生日,電話全程無人接聽。”

“第二次。”

“她把我關在廢棄倉庫,斷水斷糧。我怕得要死,哭著一遍遍求你。”

“你陪著封棠出國度假,關機整整三天。”

“第三次。”

“她當眾扇我耳光,逼我跪地道歉。我崩潰著給你發信息。”

“你在給她親手製作生日蛋糕,讓我等等。”

一次。

兩次。

三次。

無數次絕境。

無數次求救。

她的電話,永遠打不通她的救贖。

梁景舒喉嚨有些發緊,他抬手,將一枚粉色鑽戒套上她的手指。

“溫溫,再等等好嗎?等我和封棠訂婚拿到合同,公司穩定下來,我就娶你。”

又是這句。

八年,千遍萬遍。

明明她才是梁景舒的正牌女友,可就是因為一句家世不匹配,變成了他見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溫清眠垂眸盯著那枚箍在指根的鑽戒,眼淚洶湧砸落,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要等到什麼時候?”

“等到我第二個孩子流掉?”

“還是等到我被她磋磨成一捧黃土?”

“梁景舒,我累了,真的累了!”

她猛地用力,狠狠甩開他的手。

梁景舒眉頭驟皺,眼底漫上顯而易見的不耐。

“溫溫,別讓我為難。房子,車子這些年外人求之不得的我都給你了,你隻是差一個虛無縹緲的名分,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溫清眠渾身發顫,滿眼難以置信:“在你眼裏,我算什麼?愛人?玩物?還是隨叫隨棄的寵物?”

她從不要榮華。

自始至終,隻想要一份真心。

沒有愛意,錦衣玉食撐不住她八年的委屈。

梁景舒正要開口,手機驟然響起。

是封棠。

電話裏,她的聲音張揚肆意。

“景舒,我路邊碰到個受傷暈倒的乞丐,急需輸血。我記得溫清眠是O型血,你讓她抽800cc送過來,日行一善,就當給我們倆積福了。”

哪裏是行善。

分明是她變本加厲、肆意折辱她的借口。

寥寥幾句,字字誅心。

寥寥兩句通話,他便吩咐保鏢上前摁住她。

溫清眠渾身冰涼,顫著手連連後退,嗓音幹澀,近乎哀求。

“梁景舒,我剛做完整容手術,身體虛得厲害。800cc血,會出人命的,我真的不行......”

可話還沒說完,就被保鏢按住了手。

“溫溫乖,隻抽兩管,不疼的,等你恢複好,我帶你去港迪。”

隻一瞬,溫清眠的心像墜入了無底寒淵,疼的幾乎要嘔出血來。

他沒有回答,可她知道答案了。

他的心裏早就沒有了她的位置。

積攢八年的委屈、絕望、隱忍,在此刻徹底崩碎。

她瘋了一樣劇烈掙紮,渾身發抖,嘶啞嘶吼。

“梁景舒,你明明學醫,清楚我不一定適配。不過是封棠折辱我的借口,你憑什麼縱容她毀掉我!”

他指尖微頓,抬手攥住了她掙紮的手:“乖,溫溫別鬧。”

針頭狠狠的刺穿皮肉。

溫清眠崩潰了,她瘋狂的哭著想抬頭看清他眼裏的愛,可稀薄的卻怎麼也找不到。

“梁景舒,你發過誓說要讓我幸福一輩子的!你說你要愛我......一輩子的!你為什麼騙我......”

明明從前,她隻是生了病,他就怕的跪了三百石階,額頭血肉模糊的求菩薩保她一生平安。

八年前,她剛來香港求學,口語滯澀,課業頻頻掛科。

無奈之下,教授引薦讓梁景舒來做她的私教。

那時,她隻將他當作她的學長,可他待她,偏偏溫柔至極。

她口語笨拙,反複讀錯,他便帶她日日反複讀誦。

她熬夜整理的筆記漏洞百出,他便伏案替她補全重難點。

港島的春夏秋冬,自此都有了他的身影。

熱戀時,梁家父母始終反對,他便毅然叛出豪門,棄了優渥家境,同她擠在破敗貧民窟。

受人冷眼備受欺辱時,他沒有後悔。

一天打十幾份工累的暈倒時,他沒有後悔。

可當她生病,發燒到糊塗的時候,卻沒醫生願意治療的時候,他後悔了。

梁景舒跪在家門前,說他願意接受訂婚,願意好好做事業。

隻求找最好的醫生給她醫治。

溫清眠醒來的時候,也曾崩潰過,一次又一次的想選擇離開。

可她走一次,梁景舒就派人抓一次。

直到最後一次,他紅著眼抱住她求她別走,別不要他。

那個時候,他哭著說:“溫溫你是我這輩子唯一的愛人,我愛你,深愛,摯愛。你等我有了保護你的能力,我帶你走!”

她猶豫了,從此被囚禁在這裏。

從正牌女友,變成見不得光的情人。

可全港島都知道封家大小姐是一個眼裏揉不得沙子的人。

於是,她被一次次的瘋狂針對。

下藥,禁閉,毆打......

等來等去,她失去了尊嚴,失去了樣貌,此刻連身上僅剩的一點血都留不住。

她累了,不想再守著一個虛無縹緲的愛。

粗大的針管狠狠紮進胳膊,鑽心的疼。

從前她指尖劃破一點小口,他都紅著眼心疼;如今手臂發青發紫,他隻皺著眉,一言不發。

血液不停外流,胳膊漸漸淤出大片青紫。

視線一層層發虛。

彌留的殘影裏,他抽出一張支票,輕飄飄丟落在她身側地麵。

“溫溫,好好休養,我帶你去玩。”

再次醒來時,是被鬧鐘震醒的,上麵備注著:八周年紀 念日。

病房慘白空曠,隻剩她孤身一人。

點亮手機,梁景舒的消息如期而至,照舊臨時有事,無法赴約。

溫清眠抖著手點開日曆。

往年所有生日、紀 念日、約定出遊的日子,密密麻麻,全數被紅叉劃死。

一場場落空,一次次失信。

喉間幹澀發啞,她攥緊手機撥通熟悉的號碼。

“幫我逃出去,九龍咀的競拍合同,我幫你。”

電話那邊沉默了幾秒,傳來一聲輕笑

“既然下定決心改換前路,要不要應允我先前的提議?家產全數公證劃歸你名下,我娶你,做堂堂正正的裴太太。”

“慢慢斟酌,五天後我返程,親自來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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