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幾天,我開始觀察。
不是刻意盯著看。
是忍不住。
像知道傷口在爛,不想碰,手會不自覺地去摸。
周二,林棲在朋友圈發了張加班的照片,配文"快猝死了"。
顧瑾舟在下麵回:"別太晚,注意身體。"
八個字,普通到不能再普通。
但我看到消息的時候,他正坐在我旁邊看電視。
餘光掃了一眼他頭頂。
43。沒變。
不漲也不跌。
不知道算好事還是壞事。
周四下午,他手機落在餐桌上,屏幕亮了,彈出一條消息。
【小棲:顧哥,我媽又打電話了,我沒敢接......】
我沒有點開。
但看見了他之前的回複。
【顧瑾舟:別怕,實在不行我幫你跟你媽聊聊。】
我幫你。
三個字。
我想起去年冬天,他100的時候。
半夜三點我說想吃桂花糕,他翻身就起來了。
外麵零下五度,他排了四十分鐘隊,買回來的時候手凍得通紅。
我心疼他,他笑著說"我老婆想吃的東西,別說排隊了,讓我飛過去都行"。
那時候100穩得像釘在頭頂的太陽。
現在43了。
他對林棲說"我幫你"的時候,語氣也很自然、很輕鬆。
不是100那種炙熱的自然。
是一種新鮮的、正在生長的自然。
比習慣更可怕。
因為習慣是舊的,而那種自然是新的。
晚上他回來,拎了一袋桂花糕。
"路過那家老店,想起你愛吃。"
我接過來,還是溫的。
他七年沒忘過。
我吃了一口就放下了。
上次他買桂花糕是三個月前,數字還是100。
現在他還在買。數字43。
同樣的東西,不同的數字。
我分不清這是愛還是慣性。
"不好吃?"
"有點膩。"
"下次換個口味。"
他低頭吃了我剩下的半塊。
隨意又自然。
頭頂的43紋絲不動。
......
周六,他說公司團建。
以前他團建一定拉著我,說"你不去我跟誰說話"。
那時候是100。
現在43,他說"你在家休息吧,正好補個覺"。
下午三點,許茉發來一張偷拍。
照片裏顧瑾舟坐在圓桌主位。
旁邊是林棲。
椅子挨得很近,比正常同事距離近了大概十公分。
他手裏舉著筷子,在給旁邊的人夾菜。
看角度——是給林棲夾的。
我把照片關了。
手機扣在胸口。
看來我不在。
他也找到了說話的人
晚上他回來,一身火鍋味。
"團建吃了火鍋,味道還行。"
我問:"林棲也去了?"
他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不到半秒。
"嗯,部門團建,她當然也去了。怎麼了?"
"沒怎麼。"
他在我旁邊坐下,伸手攬我的肩。
這次我沒躲。
但也沒靠過去。
他頭頂的數字——
43。4。
掉了一個點。
也許因為我問了林棲。
他覺得我在查崗。
在他心裏,扣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