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霆剛熬完兩個大夜卸貨,我就逼他給我切一個網上很火的的西瓜心心。
他靠著牆站著都在打晃,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我太累了,緩五分鐘就給你切,好不好?”
我氣得摔門進了臥室。
“切個西瓜都不行?你根本就不上心!”
就在這時,一道稚嫩的聲音在我腦海裏炸響:
【媽媽別生氣啦,爸爸好可憐的......】
【爸爸其實是失憶的顧氏集團總裁!腦袋裏有血塊才什麼都不記得。】
【壞阿姨明天就會坐直升機過來把爸爸帶走,等爸爸恢複記憶我們就完蛋了嗚嗚嗚......】
我摸著平坦的小腹,渾身的血液瞬間凍住。
臥室門被輕輕推開。
顧霆端著一個白瓷碗走進來。
碗裏滿滿當當全是切得方方正正的西瓜心心。
他眼底布滿紅血絲,指腹貼著創可貼,語氣帶著無措的討好:
“我手笨,挑籽慢了點。別生我的氣了,好不好?”
······
顧霆端著碗站在臥室門口,兩條腿都在打顫,眼底的紅血絲密得像蛛網。
碗裏的西瓜心心切得方方正正,每一塊都挑幹淨了籽,大小幾乎一模一樣。
他右手食指上貼著創可貼,應該是剛才切瓜的時候割到的。
擱往常我會接過碗來,嫌棄地挑出幾塊扔回去。
說一句"這也叫心心?狗啃的吧",然後讓他重新切。
但那個聲音還在我腦子裏回蕩——
【媽媽別生氣啦,爸爸好可憐的......】
【爸爸其實是失憶的顧氏集團總裁!】
【壞阿姨明天就會坐直升機過來把爸爸帶走!】
我的手還貼在小腹上,那裏平坦得什麼都摸不出來。
但我敢肯定那個稚嫩的聲音存在過。
"......你手還在流血。"
我盯著他指頭上那片創可貼,聲音莫名發緊。
顧霆愣了一下,下意識把手往身後藏:
"沒事,就蹭破了一點皮。"
我心口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他剛熬完兩個大夜卸貨,搬的是建材市場的水泥和鋼管。
每次回來胳膊上都是新傷疊舊傷。
我不但不心疼,還逼著他給我切什麼西瓜心心。
就因為我刷到一個視頻。
別人的男朋友切了一個漂漂亮亮的西瓜心心。
底下評論全在說"好幸福啊"。
我就覺得——
憑什麼別人有,我沒有?
"你放那兒吧。"
我把碗接過來,沒嫌棄。
顧霆明顯沒反應過來。
他在門口杵了好幾秒,大概以為我還要發脾氣。
"放這兒就行了,你去洗手,創可貼都滲血了。"
"哦......好。"
他轉身的時候膝蓋磕在門框上,踉蹌了一步。
那一下他肯定很疼,但愣是沒吭聲,怕我嫌他矯情。
這一年來他在我麵前就沒喊過一次疼。
有次他卸貨被鋼管砸了腳背,腫成饅頭。
我問他怎麼回事,他說"沒事踢到桌角了"。
我當時白了他一眼,嫌他走路不看路。
現在想想,我對他真的。
差到過分。
那個聲音又響了:
【媽媽,你別難過。爸爸不怪你的。】
【但是壞阿姨真的要來了。她叫程漫漫,是顧家給爸爸定的未婚妻。】
【她會把爸爸帶走,然後......然後媽媽和我都會很慘很慘。】
聲音到最後變成了帶哭腔的嗚咽,像一個小孩在拽我的衣角。
我整個人從裏到外涼透了。
等等——我懷孕了?
上次例假是什麼時候來的?
我拚命回想,好像有一個多月了。
最近確實偶爾會犯惡心,我一直以為是胃不好。
顧霆洗完手出來,看我一動不動坐在床邊盯著那碗西瓜。
小心翼翼地問:
"不好吃嗎?我再重新切——"
"好吃。"
我把一塊塞進嘴裏。
甜的。
但我眼淚差點掉下來。
"你去睡吧,明天還得幹活。"
我把碗端到床頭櫃上,背對著他。
他在身後站了一會兒,輕聲說:
"那你也早點睡。"
客廳沙發發出一聲悶響,是他躺下的聲音。
我縮在被子裏,攥著被角,指節發白。
那個小小的聲音又飄過來了,像是在歎氣:
【媽媽,爸爸的腳背還腫著呢,你都沒發現......】
我把臉埋進枕頭裏,死死咬住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