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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真相

沈驚蟄回到天樞閣時,已是深夜。閣中燈火通明,顯然青羽一直沒睡。

見到沈驚蟄平安歸來,青羽懸著的心才放下來。但看到她肩上扛著昏迷的周延慶,青羽的臉色又變了。

“閣主,這是......”

“把他關進地牢,派四人輪班看守。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沈驚蟄將周延慶扔在地上。

青羽領命,叫來閣衛將周延慶抬走。沈驚蟄沒有回閣主殿,而是徑直去了藏經閣。

——

藏經閣中,陳平還坐在第三層的燈下。見沈驚蟄深夜再來,老人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苦笑。

“閣主又來了。”

“陳伯,”沈驚蟄在他對麵坐下,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這一次,我不會再聽你打太極。”

她將白衣男子在東境改變陣法的事簡要說了一遍,然後直視著陳平的眼睛。

“那個白衣男子認識我的母親。他叫什麼名字?”

陳平的身子猛地一顫。他抬起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驚恐。

“閣主......您見到了他?”

“回答我的問題。”

陳平沉默了很久。燈火在風中搖曳,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像是一棵即將枯死的老樹。

最終,老者長歎一聲:“他叫顧淵。”

顧淵。沈驚蟄將這個名字記在心中。白衣男子叫顧淵。他認識母親,他操控陣法,他擁有深不可測的靈力。

“陳伯,顧淵是什麼人?他與靈脈大陣有什麼關係?”

陳平搖了搖頭:“老朽隻知道這個名字。關於他的來曆,老朽真的不知道。”

沈驚蟄盯著他看了片刻,知道逼問無用。她換了一個問題。

“我母親的家族——引脈一族——與靈脈大陣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這一次,陳平沉默的時間更長。久到沈驚蟄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了。

“引脈一族......”陳平的聲音沙啞而沉重,“是造脈者的後裔。”

沈驚蟄的瞳孔猛地一縮。

造脈者的後裔。她的母親,是造脈者的後人。而她體內流淌著的,是造脈者的血脈。

“老朽是在整理古籍時偶然發現的。”陳平繼續說道,“千年前,造脈者布下了覆蓋天下的靈脈大陣。”

“但布陣需要極大的代價。造脈者以自身血脈為引,將生命力注入陣法之中。”

“他的後裔——引脈一族——便繼承了這種與靈脈共鳴的能力。”

“天樞閣的首任閣主元清子,在建立天樞閣時發現了引脈一族的存在。”

“他害怕引脈一族的人利用血脈之力控製大陣,於是下令......清除。”

清除。沈驚蟄的手指在桌麵上攥緊。天樞閣的建立,是以屠殺引脈一族為代價的。

“但引脈一族的血脈並沒有被徹底斷絕。”陳平低聲說,“總有人活了下來。”

“你的母親蘇挽清,就是引脈一族最後的遺脈。”

沈驚蟄閉上了眼睛。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串聯成了一條完整的線。

靈脈大陣是造脈者布下的。引脈一族是造脈者的後裔。母親是引脈一族的遺脈。她體內有引脈之血。

而那行血字——“造脈者未死,引脈者已歸。天樞之下,皆為棋子。”

造脈者未死。引脈者已歸。

如果造脈者還活著,那他是否也在暗中操控著這一切?

“陳伯,”沈驚蟄睜開眼睛,聲音恢複了冷靜,“我父親還留下了什麼?”

陳平猶豫了一下,然後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遞給了沈驚蟄。

“這是沈閣主留給您的最後一封信。他讓老朽在他確認安全後再轉交。但......他沒能回來。”

沈驚蟄接過信,展開來看。父親的字跡一如既往的工整,但筆觸中透著一絲急迫。

“驚蟄吾女:若你看到此信,說明為父最擔心的事已經發生了。”

“為父已確認,靈脈大陣的核心就在天樞閣地下。三百年來,每一任閣主都坐在這個秘密之上。”

“造脈者被稱為‘造脈者’。關於此人的記載,已被曆代閣主銷毀殆盡。”

“但為父在一處古籍殘卷中找到了一句話:‘造脈者以身為引,以脈為絡,以天地為爐。’”

“這句話的意思是——造脈者將自己的身體融入了陣法之中。他既是造陣之人,也是陣法的一部分。”

“若大陣完成,造脈者將複活。但代價是......天下靈脈盡毀。”

沈驚蟄握著信紙的手在顫抖。天下靈脈盡毀——這意味著整個天地的靈氣體係將徹底崩潰。

修士將失去靈力,靈藥將枯萎,依賴靈氣生存的萬物都將走向滅亡。

這就是天樞閣三百年來嚴守秘密的原因。不是怕真相曝光,而是怕有人試圖加速或阻止大陣的完成。

因為無論哪種做法,都可能引發災難性的後果。

但信的最後一段,讓沈驚蟄的血液徹底冷了下去。

“驚蟄,為父必須告訴你最後一件事。你的母親蘇挽清,並非普通的引脈遺脈。”

“她是造脈者選定的‘陣眼’——大陣完成的關鍵,不在靈脈,而在她的血脈。”

“為父一直試圖保護她,但最終......為父失敗了。”

“你體內的引脈之血,是你母親留給你的唯一遺產。也是這世上最危險的東西。”

“若有人知道你體內有引脈之血,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得到你。”

“所以為父將最重要的東西藏在了你找不到的地方。除非......你讀懂了為父留下的暗號。”

信到這裏就結束了。沈驚蟄將信紙折好,收入懷中。

她閉上眼睛,將翻湧的情緒一一壓下。恐懼、憤怒、悲傷——這些情緒隻會讓她變弱。

她需要的是冷靜。絕對的冷靜。

——

沈驚蟄走出藏經閣時,天色已經大亮。晨光中的蒼梧山雲霧繚繞,宛如仙境。

但她知道,這片美麗的雲霧之下,埋藏著足以顛覆天下的秘密。

她站在石塔外的台階上,腦中飛速運轉。母親是陣眼,體內有引脈之血。造脈者以身為陣,等待複活。

而她——沈驚蟄——繼承了母親的血脈。

這意味著什麼?她是否也是陣眼的一部分?那些追殺周延慶的人,是否也在找她?

白衣男子顧淵認識母親。他是在保護她,還是在監視她?

太多的問題,太多的未知。但有一個問題,她現在就能找到答案。

天樞閣中有內奸。有人一直在向幕後勢力傳遞消息。周延慶是一個,但絕不會是唯一的一個。

沈驚蟄回到閣主殿,召見了劉安。

“孫平最近有什麼異常?”她問。

劉安想了想:“孫平這幾日一直在執行閣主交代的任務,接觸老成員。屬下沒發現什麼異常。”

“他接觸老成員的結果呢?”

“回稟閣主,孫平說有三個老成員知道一些靈脈陣法的事——趙守正、韓書文和宋婆婆。”

沈驚蟄點了點頭。三個人。她之前已經讓孫平去接觸老成員了。

“孫平彙報時,有沒有提到什麼細節?”

劉安回憶了一下:“孫平說,趙守正告訴他,二十年前林若水失蹤前,曾找過趙守正借過一本典籍。”

“什麼典籍?”

“孫平說是《引脈術殘卷》。但趙守正說那本典籍後來被上麵收走了,他也不知道現在在哪裏。”

沈驚蟄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引脈術殘卷》。孫平在彙報中提到了這本典籍的名字。

但問題是——她從未在任何公開典籍中見過《引脈術殘卷》這個書名。這個名字,隻出現在父親的玉簡中。

而父親的玉簡,隻有她一個人看過。

沈驚蟄的麵色沉了下來。孫平不可能知道《引脈術殘卷》的存在,除非——有人告訴了他。

或者,孫平本身就是那個內奸。

沈驚蟄沒有立刻做出判斷。她讓劉安退下,然後獨自在書房中坐了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後,她做出了決定。

——

當夜,沈驚蟄在地牢中審訊了周延慶。

周延慶的傷勢已經穩定了一些,但依然虛弱。他靠在冰冷的石牆上,看到沈驚蟄走進來,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周延慶,”沈驚蟄在他麵前站定,聲音平靜如水,“我給你一個機會。”

“把你所知道的一切告訴我,我可以讓你活。”

周延慶沉默了片刻,然後苦笑了一聲:“閣主,您以為我想活?”

“我不想活。但有些事......如果我不說出來,就再也沒有人知道了。”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聲音斷斷續續,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

“三年前,我被人找到了。他們知道我對靈脈的研究,說可以幫我揭開靈脈的真正秘密。”

“我去了聽雨茶樓,見到了一個人。那個人戴著麵具,但我能感覺到他的修為......深不可測。”

“他給了我一個任務——監視天樞閣,尤其是監視老閣主的調查進展。”

“我照做了。我以為自己隻是旁觀者,不會害人。但後來我才發現......”

周延慶的聲音開始發抖:“他們要的不僅僅是情報。他們要的是老閣主的命。”

“我......我沒有直接參與,但我提供了老閣主的行蹤。那天晚上,老閣主獨自去了南境查探靈脈......”

“是他們設的伏。”

沈驚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她的麵色平靜得可怕,但攥在袖中的手已經攥出了血。

“那個人是誰?”她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不知道他的真名。他自稱‘審判者’。他手下有一個組織,叫......審判堂。”

審判堂。和周延慶昏迷前說的一樣。

“審判堂有多少人?”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周延慶猶豫了一下,“審判堂在天樞閣中,不止我一個眼線。”

沈驚蟄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還有誰?”

周延慶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具體是誰。但審判者說過一句話——‘我們的人,就在你身邊’。”

就在你身邊。沈驚蟄想到了孫平。想到了那本不該被他知道的《引脈術殘卷》。

——

翌日清晨,沈驚蟄做了一件讓整個天樞閣都為之震動的事。

她在閣主殿中設了一場宴。名義上是犒賞近期執行任務的弟子,實際上——

宴席上,沈驚蟄端坐主位,麵色平靜。劉安和青羽分列兩側。孫平坐在下首,麵色如常。

酒過三巡,沈驚蟄忽然放下酒杯,目光直直地落在了孫平身上。

“孫平,我問你一個問題。”

孫平抬起頭,麵上帶著恭敬的笑容:“閣主請問。”

“《引脈術殘卷》,你從哪裏聽到的這個名字?”

孫平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但很快恢複了正常。

“閣主說笑了,屬下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你沒有聽過。”沈驚蟄打斷他,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但你在向劉安彙報時,提到了趙守正借出《引脈術殘卷》的事。”

孫平的臉色變了。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但沈驚蟄沒有給他機會。

“這本書的名字,從未出現在任何公開典籍中。它隻存在於我父親的私人玉簡裏。”

“而那枚玉簡,隻有我一人看過。”

大殿內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孫平身上。

孫平的麵色從白轉紅,又從紅轉青。他的手悄悄伸向腰間——

但劉安比他更快。一道劍光閃過,孫平的手腕被釘在了桌麵上。

孫平慘叫一聲,鮮血飛濺。他瞪大了眼睛,看著沈驚蟄,眼中滿是絕望。

“閣主......屬下冤枉......”

“冤枉?”沈驚蟄站起身來,走下台階,停在孫平麵前。她低下頭,看著他。

她的目光平靜如水,沒有憤怒,沒有悲傷,隻有一種純粹的、冰冷的審視。

“你入閣兩年,是周延慶推薦的人。周延慶被貶後,你主動投靠了我。”

“你以為我沒有查過你的底細?”

孫平的嘴唇劇烈顫抖,再也說不出話來。

沈驚蟄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瓷瓶,拔開瓶塞,將瓶中的液體滴在了孫平的傷口上。

孫平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渾身抽搐。那液體是“噬魂散”,天樞閣用來審訊犯人的禁藥。

噬魂散不會致命,但會讓人在極度痛苦中無法說謊。

“說。”沈驚蟄的聲音平靜如初,“審判堂在天樞閣還有誰?”

孫平在噬魂散的作用下渾身痙攣,牙關緊咬。但最終,他還是開口了。

“趙......趙守正......韓書文......還有......”

“還有誰?”

孫平的眼中忽然閃過一絲恐懼,那種恐懼不是對沈驚蟄的,而是對另一個人的。

“藏經閣......陳......”

話未說完,孫平的七竅忽然湧出黑血。他的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然後徹底不動了。

沈驚蟄看著孫平的屍體,麵色不變。她伸手探了探孫平的鼻息——已經死了。

噬魂散不會致命。孫平是被滅口的。

有人在天樞閣中布置了禁製,一旦孫平說出某個名字,禁製就會觸發,當場滅口。

這意味著審判堂在天樞閣的布局,比她想象的更加深遠。連一個低級眼線身上都有致命的禁製。

沈驚蟄站起身來,環顧大殿。殿中的閣眾們麵色蒼白,大氣都不敢出。

“將孫平的屍體燒了。”她的聲音平靜如水,“從今日起,閣中實行連坐之法。”

“任何人發現可疑之人不報,同罪論處。”

閣眾們齊齊叩首,聲音中帶著明顯的恐懼。

沈驚蟄轉身走出大殿。她的步伐平穩,麵色如常,但隻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不是因為孫平的死。而是因為孫平臨死前說出的那個字——“陳”。

陳平。藏經閣的守閣人。在藏經閣待了四十年的老人。

如果陳平也是審判堂的人,那他交給她的那枚玉簡、他告訴她的那些信息——

全部都是棋局的一部分。

——

深夜,閣主書房。

沈驚蟄坐在案前,麵前攤開著父親留下的最後一封信。她已經在燈下看了無數遍。

信的最後一段話在她腦海中反複回響——“為父將最重要的東西藏在了你找不到的地方。除非......你讀懂了為父留下的暗號。”

暗號。父親留下的暗號。

沈驚蟄將信紙湊近燭火,從不同的角度觀察。在某一刻,她發現信紙的右下角有一個極其微小的標記。

那是一個用靈力烙印的符號,肉眼幾乎看不見。但當靈力觸及它時,符號會微微發光。

沈驚蟄將靈力注入那個符號。光芒亮起,照亮了信紙背麵的一段文字——那是之前用肉眼完全看不到的隱藏內容。

隱藏內容隻有一行字,字跡極小,用的是天樞閣曆代閣主之間傳遞密信的暗語。

沈驚蟄花了片刻才將暗語翻譯出來。當她讀懂那行字時,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緊了信紙。

那行字是——“天樞之下,第七層,蓮花未開之處。”

天樞之下。天樞閣的地下。第七層——藏經閣隻有七層,但地下從未有人探索過。

蓮花未開之處——半開的蓮花。母親信封上的那個符號。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同一個地方——天樞閣地下,藏經閣正下方。

父親將最重要的東西,藏在了天樞閣的地底深處。

沈驚蟄將信紙折好,收入懷中。她站起身來,走到窗前。

月光如水,灑在蒼梧山的雲海之上。遠處的群山在夜色中沉默不語。

她低頭望去,藏經閣的石塔在月光下投射出長長的影子。影子指向的方向,正是石塔的正下方。

天樞之下。蓮花未開之處。

沈驚蟄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書房門口。她知道,等待她的將是比之前更加危險的深淵。

但她不會停下。因為父親留下的暗號已經告訴她——答案就在腳下。

而她,必須親手去揭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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