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周後,我正在洱海邊喂海鷗,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打了進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是......陳晚女士嗎?”電話那頭是一個小心翼翼的男聲。
“我是,請問你是?”
“你好,我是大理市第一人民醫院急診科的,你弟弟陳舟在我們這裏,他出了點意外,手機裏緊急聯係人隻有你。”
我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他怎麼了?”
“輕微腦震蕩,左腿骨折。沒有生命危險,但......”
“但他什麼?”
“他一直喊著你的名字,情緒很不穩定,不肯配合治療。嘴裏一直念叨著,‘我姐不要我了’、‘都是我的錯’......”
我掛了電話,立刻買了返回的機票。
趕到醫院時,已經是深夜。
病房裏,陳舟躺在床上,頭上纏著紗布,一條腿打著石膏高高吊起。
林薇坐在一旁,麵無表情地削著蘋果,蘋果皮斷了好幾次。
我媽趴在床邊,眼睛又紅又腫。
看到我,我媽像看到了救星,一把抓住我的手。
“晚晚,你可算來了!你快勸勸舟舟,他從昨晚到現在,一句話都不跟我們說!”
林薇冷哼一聲,將手裏的水果刀“當”地一聲扔在桌上。
“他不是不說話,是隻會叫一個人的名字。陳晚,你可真是好本事,人都走了,魂還能勾著我老公。”
我沒理她,走到床邊,看著陳舟。
他瘦了,也憔悴了,眼下一片青黑。
聽到動靜,他緩緩睜開眼,看到我,渾濁的眼睛裏瞬間亮起一道光。
然後,那道光又迅速黯淡下去,變成了無盡的絕望和恐懼。
“姐......”他聲音沙啞,嘴唇幹裂。
我點點頭:“我在。”
他突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姐,你看,報應來了吧。”
“我活該。”
“我不該這麼懦弱讓他們詆毀你,我活該......”
他說著,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林薇再也忍不住,衝了過來。
“陳舟!你到底什麼意思!你的意思是,你升職失敗,房子被淹,現在出車禍,全都是因為她?”
她指著我,手指幾乎要戳到我的鼻子上。
“你是不是瘋了!這都什麼年代了,你還信這個?她是你姐,不是什麼神仙!”
陳舟沒有看她,隻是死死地盯著我,仿佛在看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我終於明白,我必須要做個了斷了。
我看著他,也看著林薇和我媽,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
“他沒瘋。”
“你們不是一直想知道,我這些年到底‘吸’了他多少血嗎?”
“那好,今天我就跟你們算筆總賬。”
我拉開隨身的包,從裏麵拿出一個厚厚的文件夾,摔在病床旁的桌子上。
“十年,四十三次‘好運’,總消費三千七百四十二塊八毛。”
“這是所有的賬單明細。”
“現在,我決定不幹了。”
“這福星,誰愛當誰當去。”
整個病房,落針可聞。
我媽和林薇都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著桌上那個文件夾。
陳舟更是臉色慘白,掙紮著想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