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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我有一個未婚夫，叫陳建。

我們已經訂好了日子，連婚房的首付都交了。

老爹突然腦梗，家裏天塌了。林耀跑了，債主把家裏的電視和冰箱都搬走了。

我隻能退了婚房，拿著退回來的首付去還債，去買飼料。

陳建沒有走，他陪著我在豬場幹了半年。

但他受不了。

他受不了每天身上洗不掉的臭味，受不了半夜被豬叫聲吵醒去接生，更受不了老爹癱在床上時每天的無理取鬧和摔碗砸盆。

半年後的一天，陳建脫下沾滿豬血的外套，對我說：

“靜靜，對不起，我聞到豬糞味就會吐。我沒辦法在這種環境裏過一輩子。”

陳建走了。

從那以後，鎮上再也沒有人給我介紹對象。所有人都知道，林家那個大女兒是個幹苦力的母老虎，身上永遠帶著豬圈的臭味，家裏還有一個無底洞一樣的豬場。

老爹聽完我的話，臉色沉了下來。

他沒有愧疚，反而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林靜，你提陳建幹什麼？陳建走，是因為他自己不是個男人，吃不了苦！”

老爹指著我的鼻子：“再說了，你自己平時不修邊幅，連個口紅都不塗，成天穿得像個叫花子。你留不住男人的心，現在拿你弟弟撒氣算什麼本事？”

我僵在原地。

外麵的風吹進堂屋，吹透了我沾滿汗水的舊罩衣。我感到後背一陣發涼。

老爹覺得，陳建走是因為我不塗口紅。

他覺得，我不塗口紅是因為我天生不愛打扮，而不是因為我每天要把時間花在拌三千頭豬的飼料上。

他用我犧牲的青春和愛情，換來了老林家的產業。

現在產業變現了，他把錢給了兒子，然後嘲笑我留不住男人。

我沒有哭。我的眼淚早在七年前為了陳建離開而熬夜喂豬的時候流幹了。

我站直了身體。

“你說得對。”我看著老爹，“是我自己沒本事。”

老爹見我不再反駁，臉色緩和了下來。

“你能想通就不算晚。你是林家的大女兒，格局要大一點。以後耀宗在城裏買了大房子，你也可以去住幾天，享享福。”

林耀也立刻換上笑臉，把銀行卡揣進口袋。

“姐，你放心，等我在城裏立足了，我肯定給你買幾套好衣服，再給你介紹個城裏的對象。”

我點了點頭。

“錢你收好。”我轉身走向自己的臥室。

回到房間，我關上門。

我拿出手機，點開vx。

林耀十分鐘前發了一條朋友圈，定位是鎮上的飯店。

配文是：“終於把老頭子手裏那筆征收的肥肉騙到手了。明天就去全款提那輛保時捷，順便把澳門的賬清了。村裏的土鱉就在這繼續聞大糞吧，小爺我回文明社會了。”

底下還有他狐朋狗友的評論：“牛逼啊耀哥，那兩百萬真全給你了？你那個幹苦力的姐姐沒鬧？”

林耀回複：“鬧個屁，老頭子幾句話就給她說服了，她就配在豬圈裏待一輩子。”

我看著屏幕，手指在上麵劃過，截圖，保存。

然後，我從床底下拖出一個舊行李箱。

裏麵隻有幾件破舊的衣服，我的身份證，和一本存折。

存折裏是我這七年從牙縫裏省下來的一萬塊錢私房錢。

除了這些，我什麼都沒拿。

我從抽屜裏拿出一大串鑰匙，還有一本厚厚的黑色賬本。

今天早上，鎮上的獸醫老李剛給我打過電話。鄰村爆發了烈性豬瘟，病毒潛伏期極短。我們的三號豬圈已經有兩頭豬出現了發熱和厭食的症狀。

老李說，必須立刻購買特效進口藥，全場一天三次高強度消殺，24小時人工巡視，稍有不慎，三千頭豬就會在三天內死絕。

而那本黑色的賬本上，記著我上個月為了擴大規模，向四家飼料廠賒的五十萬貨款。

明天，就是結款的最後期限。

我拉著行李箱走出臥室。

老爹和林耀正坐在沙發上規劃兩百萬的用法。

看到我提著行李箱，老爹愣住了：“林靜，你這是幹什麼？”

我走到茶幾前，把那一大串豬場的所有鑰匙，以及那本黑色的賬本，重重地放在林耀麵前。

“你不是說，你非常羨慕我每天在村裏呼吸新鮮空氣，幹著簡單的體力活，過著沒有壓力的神仙日子嗎？”

我看著林耀錯愕的臉。

“這兩百萬是你的下半輩子。”

我指著門外那三千頭隨時可能死絕的豬，和即將上門的債主。

“這剩下的豬場，和這份治愈抑鬱症的神仙日子，我免費送給你了。”

我拉起行李箱，大步走出院子，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