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停屍櫃裏醒來。
四周漆黑、狹窄、冰冷,濃重的消毒水味鑽進鼻腔。
我身上還穿著死前那條白裙,裙擺被血染成暗紅,手腕上留下兩道刺目的傷痕。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冷的。
可我有呼吸。
我回來了。
我撐著櫃壁爬出去,雙腳落地時險些跪倒,卻還是扶著牆一點點站穩。
走廊盡頭,就是我的靈堂。
白幡還掛著,香燭還燃著。
隻是裏麵沒有哭聲。
隻有許知意嬌軟的笑。
“聞璟,這戒指真不能改大嗎?雖然舊了點,但畢竟是她的東西,戴著還挺有意思的。”
我停在門外,指尖一點點收緊。
陸聞璟的聲音緊接著響起:“她不配讓你戴舊東西。明天我讓人給你訂更好的。”
許知意笑得更甜:“可她要是在天有靈,看見我戴她的戒指,會不會氣死?”
陸聞璟低笑:“她要真有靈,就該保佑我們。”
我輕輕推開門。
靈堂裏,我的黑白遺照掛在正中。
照片前,許知意坐在椅子上,正把我的婚戒往手上套。
陸聞璟站在她身邊,低頭替她攏頭發,眼神溫柔得刺眼。
婆婆則坐在一旁翻我的遺物箱,邊翻邊嫌棄:“這些破東西留著幹什麼?等手續辦完,全燒了。看著就晦氣。”
許知意忽然縮進陸聞璟懷裏。
“聞璟,我怎麼覺得這裏有點冷?她不會真的回來吧?”
陸聞璟抱住她,語氣寵溺:“怕什麼?她活著都離不開我,死了也隻會保佑我。”
婆婆嗤笑:“她要真有靈,就該識趣點。我們老陸家養她三年,她死後把東西留下,也是應該的。”
我站在門口,心口最後一點溫度徹底熄滅。
他們用我的靈堂談情。
用我的遺物調笑。
用我的死,鋪他們的新路。
陸聞璟忽然抬頭,看向我的遺照。
他皺眉,語氣不耐:“明天把這張照片撤了。”
許知意問:“為什麼?”
“看著礙眼。”
話音剛落,靈堂裏的白燭忽然齊齊一晃。
下一秒,火苗盡數熄滅。
許知意尖叫一聲,猛地撲進陸聞璟懷裏。
婆婆手裏的遺物盒“砰”地砸在地上。
陸聞璟僵硬轉頭。
我穿著染血的白裙,從門口一步步走進來。
頭頂白幡輕晃,腳下燭灰散了一地。
我臉色蒼白,手腕帶傷,可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許知意抖著聲音尖叫:“鬼......鬼啊!”
陸聞璟死死盯著我,臉上的血色一寸寸褪盡。
他手裏的婚戒掉在地上,滾到我腳邊。
過了很久,他才找回聲音。
“眠眠?”
我彎腰,撿起那枚戒指。
戒圈冰冷,裏麵還刻著我們的名字。
我看了一眼,笑了。
然後抬頭看向他。
“不是嫌我礙眼嗎?”
我一步步走到自己的遺照前,伸手扣住相框邊緣。
陸聞璟臉色驟變,終於衝過來想攔我。
“眠眠,你聽我解釋——”
我看著他伸來的手,輕聲打斷:“解釋?”
我猛地將遺照從牆上摘下。
黑白相框砸在地上,玻璃四分五裂,一如我和他。
我踩著碎玻璃,麵不改色,隻冷冷抬眼看向他。
“陸聞璟。”
“我從地獄爬上來,隻為了,送你下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