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站在忘川水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們。
我怕自己漏掉任何一句話。
怕自己還會犯賤,替陸聞璟找借口。
婆婆忽然壓低聲音:“那車禍不會被查出來吧?車裏那個死人......”
我渾身一僵。
車裏那個死人。
陸聞璟臉色微沉。
“車都燒成那樣了,誰認得出來?”
許知意有些害怕:“可那畢竟是一條人命。”
陸聞璟淡淡道:“他收了錢,就該知道風險。況且窮人拿命換錢,不是很公平嗎?”
我耳邊轟的一聲。
原來那場車禍真的死了人。
隻是死的不是陸聞璟。
是他找來的替死鬼。
而我這個妻子,被他用一場假死騙進黃泉。
兩條命,在他嘴裏連一絲愧疚都不配有。
許知意忽然摸了摸脖子。
那裏掛著一枚瑩白玉墜,被嵌進了新項鏈裏。
我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我母親臨終前留給我的命玉。
母親去世前握著我的手,氣若遊絲地說:“眠眠,媽媽不能陪你走太久了。這枚玉你戴著,若有一日你受了天大的委屈,它會帶你回家。”
我那時隻當她舍不得我。
後來嫁給陸聞璟,他說玉墜太舊,和婚紗不搭,替我收進保險櫃。
可現在,它掛在許知意脖子上。
陸聞璟伸手碰了碰那枚玉,溫聲道:“這東西是薑照眠母親留下的,聽說值錢。發布會那天,你戴著它,剛好壓得住場。”
許知意嬌笑:“那她要是在天有靈,會不會氣瘋?”
陸聞璟不以為意。
“她連命都沒了,還能怎麼樣?”
我慢慢轉身,跪到謝無咎麵前。
“我要回去。”
謝無咎垂眸:“你已經死了。”
“你說我是枉死。”我抬頭看他,聲音嘶啞,“枉死之人,難道不能申冤嗎?”
謝無咎沉默片刻。
我一字一句道:“我不投胎,不喝孟婆湯,也不要忘。我要回去,我要他們親眼看見,我從地府爬回來。”
判官案上的燭火猛地一跳。
謝無咎取出一枚黑色判令,放進我掌心。
“枉死之魂,可借判令七日還陽。七日內,讓害你枉死之人親口認罪,追回被奪因果,你可重歸陽世。”
“若失敗,魂飛魄散。”
我沒有猶豫。
“我願意。”
謝無咎看著我,又道:“還陽成功後,你與陸聞璟的姻緣線會徹底斬斷。此後生生世世,再無牽連。”
若是從前,聽見這句話,我大概會痛到崩潰。
可現在,我隻覺得痛快。
“正好。”
我握緊判令,輕聲道:“我嫌臟。”
黑色判令在我掌心碎開,冷光纏上我的魂魄。
墜回人間前,忘川水裏的畫麵還沒消失。
陸聞璟站在我的靈堂裏,隨手抽出一支白玫瑰,丟進垃圾桶。
那是我生前最喜歡的花。
他說:“以後別擺這些,沒用。”
我閉上眼。
陸聞璟。
等我回來,你就知道什麼才叫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