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雪落在劍鋒上,很快化成水。
我看著謝危樓,想起很多年前。
他教我第一式劍招時,握著我的手說:
“劍是護人的,不是傷人的。”
如今,他用那把劍指著我。
要剖我的骨,救他的心上人。
沈照夜擋在我身前,半截斷劍出鞘。
“謝危樓,你敢動她一下試試。”
謝危樓冷眼看他。
“這是我和她的事。”
沈照夜笑了。
“你都要挖她骨頭了,還裝什麼未婚夫?”
雲思吟哭著搖頭。
“師兄,算了,我不治了,我不能讓你為難。”
她說著,身體又往下墜。
謝危樓抱住她,眼底那點猶豫也沒了。
“葉扶霜。”
“我隻取一截。”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曾替他擋過雷,替他熬過藥,替他抄過三百遍靜心訣。
如今他要用劍斬開它。
我笑了笑。
“謝危樓,你真讓我惡心。”
他麵上白了白。
下一刻,他提劍而來。
沈照夜迎上去,兩道劍氣撞在殘橋前。
我趁機轉身踏入秘境。
風雪一下蓋住視線。
斷橋秘境裏的雪,比外麵更冷。
冷到靈脈都快凍住。
我強撐著往聽雪台走。
第一層幻境亮起。
少年謝危樓站在梅樹下,朝我伸手。
“扶霜,過來。”
“我帶你去看北境的雪。”
我停住腳,看著他。
然後拔劍,一劍刺穿他的心口。
幻影碎裂,化作魘獸尖叫散去。
我低聲說:“假的。”
“真的那個,剛才要剖我的骨。”
第二層是問罪階。
每上一階,耳邊便響起一句話。
“葉扶霜,你害了雲師妹,大師兄根本不愛你,你怎麼還不去死?”
我一步一步往上走。
膝蓋被風雪壓得發顫。
走到第九十九階時,心魔站在台階盡頭。
她和我長得一模一樣。
她問:“你不恨嗎?”
我說:“恨。”
“那為什麼不殺了他們?”
我抬眼。
“殺他們太便宜。”
“我要他們活著看清楚,自己跪錯了誰。”
心魔笑著散開。
聽雪台終於出現在眼前。
台中央,懸著一枚碎裂的留影符。
我找了十年。
終於找到了。
可我剛伸手,背後便有劍氣襲來。
謝危樓竟追了進來。
他身上有血,眼裏仍舊冷硬。
“把留影符給我。”
我握住留影符。
“怕了?”
“我怕你偽造證據,傷害思吟。”
我看著他,一時竟說不出話。
雲思吟也被人扶著進來。
她看見留影符,麵上血色當場退幹淨。
可很快,她哭著跪下。
“師姐,我明白你恨我,可你不能為了翻案,就拿假的東西毀我。”
謝危樓向我伸手。
“給我。”
我後退一步。
“若我不給呢?”
他握緊劍。
“那我隻能先取你的雷骨。”
我笑了。
“好。”
我將留影符按進掌心,鮮血很快浸紅符紋。
“謝危樓,睜大眼看清楚。”
“你要剖骨救的,到底是人,還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