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後壽宴這日。
我抱著百鳥朝鳳屏風隨嬤嬤入宮,在偏殿候著。
沈渡負責核驗壽禮。
“太後的壽禮不宜用冷色,回頭跟繡坊說一聲。”
“還有這幅,讓繡的人回去改改,邊框留出兩指寬的餘地。”
每看一幅,他都會點評兩句。
輪到我時。
沈渡接過屏風,展開。
安靜了片刻。
他在我臉上掠過一眼,什麼都沒對我說。
隻吩咐身後的侍衛:
“看好這些繡物,不要讓人隨意進出。”
然後繞過我,走了。
翠兒的聲音從身後飄過來:
“喲,統領大人對別人好歹有兩句話,到有些人這兒,連個眼神都沒撈著。”
巧珍捂著嘴笑:
“可不是嘛,傳得那麼玄乎,結果連正眼都不瞧一下。”
“有些人啊,以為自己有幾分姿色就能攀高枝了,真真會做白日夢啊。”
我低頭整理自己的繡品,沒有理會。
一隻胳膊忽然挽了上來。
“姐姐,別聽她們的。”
阿檀的聲音柔柔軟軟地貼著耳朵響起來。
“統領大人不說,是因為姐姐的繡工才是最好的,沒什麼可挑剔的。姐姐別往心裏去。”
她挽得很緊,整個人靠過來,像從前在繡坊時那樣親昵。
我伸手將她的手指一根根掰開,把胳膊從她懷裏抽出來。
“放心,我本就沒想。”
阿檀的笑容僵在臉上。
手還維持著挽人的姿勢,懸在半空中,有些尷尬。
翠兒看見這一幕,頓時來了興致:
“哎喲,阿檀,你巴巴地上去安慰人家,人家可不領情呢。”
巧珍附和:
“就是,你當你們還是好姐妹呢?人家現在可是統領府的人,哪瞧得上你這個繡坊的小繡娘?”
阿檀的臉色一點一點白下去。
“姐姐......”
她看著我,眼睛裏蓄了一層水光,像是要哭了。
我沒看她。
偏殿裏的空氣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我轉身就往外走。
穿過回廊,我在禦花園的池塘邊找了個清淨地方。
剛站定,身後忽然一股力氣猛地推來。
腳下一空,整個人栽進水裏。
冷水灌進口鼻之前,我聽見一個得意的聲音:
“不自量力的東西。”
是崔氏。
我不會水,厚重的宮裝拽著我往下沉。
就在眼前發黑的時候,一隻手猛地探進水裏。
攥住我的手腕,把我從閻王手裏拽了回來。
我趴在岸邊咳得撕心裂肺,渾身發抖。
“還能喘氣嗎?”
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我抬起頭。
一個眉目清雋的男人,正皺著眉拍我的背。
他半幹的衣袖上沾著水草,顯然是從水裏撈我時蹭上的。
“謝謝。”
我聲音沙啞。
站穩後我鬆開他的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
“公子救命之恩,您說個價,我湊銀子還您。”
他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彎起來,像是被逗樂了。
“行,那我算算。”
“一條人命,擱京城怎麼也值一百兩吧?”
一百兩。
我一個繡娘月錢二兩,不吃不喝要攢四年多。
加上平時接散活、省吃儉用,最快也得三年。
我咬了咬牙:
“行。等我攢夠了還你。”
他挑了下眉,唇角壓了壓卻沒壓住:
“你認真的?”
“當然。”
他終於笑了出來,擺了擺手:
“算了,開玩笑的。舉手之勞,不必放在心上。”
我看著他,堅持道:
“我會還你的。”
他盯著我看了兩息,目光裏帶著點好奇。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上下打量我一番:
“看你這身衣裳,是繡娘?”
“是。”我反問,“你呢?”
“侯府二公子......”
他頓了一下,補充道:
“的侍衛。免貴姓顧。”
“顧侍衛。”
我叫了一聲,心裏默默記下了。
“今日之恩,青禾記下了。日後若有能幫上忙的地方,盡管開口。”
他嘴角又彎了彎:
“你先回去換身衣裳吧,一會兒該著涼了。”
我這才想起壽宴的事,匆匆道了謝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