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接進了統領府。
午後,丫鬟來傳話,說大人在書房等我。
“來了?”
我跪下行禮:
“奴婢見過統領大人。”
“起來。”
他抬頭看我:
“會繡雲錦紋嗎?”
“不會。”
“雙麵異色呢?”
“......不會。”
我絞著手指,希望他能一腳給我踹出門。
然後我就能徹底離開。
沈渡沒說話,隻盯著我看了幾息。
他忽然問:
“你怕我?”
“......奴婢不敢。”
“不敢?”
他輕輕笑了一聲。
重新靠回椅背,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敲著扶手。
“不是不怕,是不敢。這兩個詞的意思可不一樣。”
我沒接話。
片刻過後,他開口了:
“李青禾,你當我蠢,沒見過你繡的東西?”
“今日我心情好,不計較你的蠢話。”
他從案上拿起一卷絹帛,丟到我手裏。
“十日之內,繡好送到我書房。”
我被迫接下這差事。
一邊繡,一邊盤算著怎麼逃。
沈渡每隔兩三日便來檢查進度。
他也不進來,就站在門外敲兩下。
等我開了門,他靠在門框上,看著我:
“繡得怎麼樣了?”
我舉起來讓他看一眼,不多說一個字。
本以為他會走,誰知他又問:
“給你送了點果子,繡累了可以吃。”
後來,也不知道是誰誤傳了消息,傳到最後竟然說沈渡愛上了我這個繡娘。
謠言最盛之時。
崔氏浩浩蕩蕩領著一堆人踹開了我的門。
“你就是那個繡娘?”
我跪下行禮:
“奴婢李青禾,見過崔小姐。”
她沒讓我起來。
徑直走進來,目光停在那幅剛繡完的屏風上。
那是要給太後的壽禮,百鳥朝鳳圖。
我繡了整整九日。
“太後娘娘的壽禮,你就繡這種東西?”
我沒說話。
她忽然抬手,指甲勾住一根絲線,猛地一扯。
“嘶——”
繡麵裂開一道口子。
鳳尾上那七層絲線被她生生扯斷。
彩色的線頭在空中顫了顫,像一隻被折斷翅膀的鳥。
我的腦子嗡了一下。
“哎呀,不小心弄壞了。”
她鬆開手,看著自己的傑作,笑得雲淡風輕。
“不過也沒什麼可惜的,這種粗陋的東西,太後娘娘哪看得上眼?”她蹲下身,捏住我的下巴,指甲掐進肉裏。
“不過,我倒是好奇,你使了什麼手段,讓沈統領親自去繡坊挑你?嗯?”
我偏了偏頭,掙開她的手。
“奴婢不懂小姐在說什麼。奴婢隻是奉命繡活,繡完了便回繡坊。”
崔氏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打量我。
“你當進了這個門還出得去?”
“心裏早盤算著怎麼爬沈統領的床了吧。”
說完。
“啪!”
她便揚手狠狠給了我一巴掌。
“什麼東西啊,還敢肖想不屬於你的人!”
這話,我上輩子也聽過。
我捂著臉,輕聲開口:
“奴婢賤籍之身,自然什麼都不是。”
“崔小姐若覺得奴婢礙眼,將奴婢趕出府去便是。”
崔氏被我這句話刺了一下,眼神陡然冷下來。
“你以為我不敢?”
她抬腳就要往我身上踹,身後的丫鬟眼疾手快拉住她的袖子。
“小姐!”
“沈大人那邊......會怪罪的。畢竟太後壽禮的事,是他親自督辦的。”
崔氏的腳懸在半空,頓了片刻,狠狠收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把笑容掛上。
“趕你出府?”
“我才不趕你走呢。”
“你這種人,我要留著慢慢折磨。”
院子裏安靜下來。
我擦掉眼淚,把地上碎裂的絹帛撿起來,鋪在桌上。
被鎖在這府裏逃不掉。
那我就換條路走。
太後壽宴上,若這幅百鳥朝鳳能讓她眼前一亮,興許會賞我個恩典。
屆時,求她放我出府,沈渡再大的膽子也不敢駁太後。
這是唯一的活路。
我開始沒日沒夜地趕工。
三天沒出屋,飯也沒怎麼吃,整個人瘦了一圈。
趴在繡架上睡著後,門突然被推開。
腳步聲在身後停了一會兒。
然後一隻手輕輕撥開我散落在臉頰邊的碎發。
“怎麼不上床睡?”
沈渡剛想將我抱起,我便醒了。
我連忙退開,滿臉疏離。
“大人,奴婢不敢僭越。”
他很不滿意我的反應。
“怎麼?你也覺得我是活閻王,會殺了你?”
“沒有。”
他步步逼近:
“那你為何總躲我?”
我被逼至牆角,被迫與他對視。
他離得太近了,鼻尖幾乎要蹭到我的額頭。
最後,他喉結滾了滾。
“李青禾,我們從前是不是見過?”
眼眶猛地一酸,淚水湧上來。
重活一世,我處處避他,可他偏要湊上來。
送果子,關心我,惹得謠言滿天飛。
這些麻煩,都是他招來的。
這就是上一世他所說的報恩?
我真是恨透了他,讓我兩世都不得安寧!
我推開他,跪在地上:
“大人慎言!”
“我從未與大人相識過,對您也沒有別的企圖。”
眼淚砸在手背上,我一字一句請求他:
“奴婢隻想做好自己該做的事。”
“請大人莫要再關心奴婢,大人的好,奴婢受不起。”
沈渡的目光閃爍了一番。
他的手慢慢收緊,指節泛白。
留下一句:
“不知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