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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幼兒園出來後，妻子摟著我的胳膊走在前麵，小宇騎在我脖子上。

走到停車場時，我突然一陣頭暈目眩，胃裏翻湧著惡心感。

"嘔——"

我彎下腰，撐著膝蓋幹嘔起來。

妻子慌了神，趕緊扶住我："怎麼了？是不是中暑了？"

我擺擺手，但眩暈感越來越強。

妻子不由分說把我塞進車裏，帶著小宇直奔醫院。

檢查結果出來的時候，醫生的表情有些微妙。

"陳先生，您的肝功能指標異常，轉氨酶偏高。結合您描述的長期嗜睡症狀，我建議做一個全麵的藥物代謝檢測。"

"您最近有沒有長期服用什麼藥物？"

我看了妻子一眼。

她的臉色微微變了，但很快恢複正常，搶先開口："他沒吃什麼藥，就是工作壓力大，休息不好。"

醫生皺了皺眉，還是開了檢測單。

妻子找了個借口把我拉出診室，語氣急促："肯定是最近太累了，不用做什麼檢測，回家好好休息就行。"

她的慌張，在我眼裏無所遁形。

她怕查出來。

怕安眠藥的成分被檢測出來。

我沒有堅持做檢測。

因為沒有必要了。

回到家，妻子比平時殷勤了三倍。

做了一桌子菜，還開了一瓶紅酒，說慶祝小宇畫畫得了第一名。

小宇在飯桌上興奮地比劃著自己的畫，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看著他以為的"好爸爸"。

飯後，妻子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起身走到陽台，壓低聲音接聽。

我沒有跟過去。

因為我已經知道那是誰的電話。

果然，五分鐘後她回來，語氣裏帶著掩飾不住的輕鬆：

"老公，下周六小宇幼兒園有個親子露營活動，我們一起去吧？"

下周六。

我在她手機裏看到過——那個住持法事的日期，就是下周六。

她要帶我去"露營"。

實際上是帶我去那座寺廟。

讓我在"睡著"之後，永遠不再醒來。

我看著她笑盈盈的臉，點了點頭。

"好，一起去。"

她的笑容更燦爛了，湊過來在我臉頰上親了一下："那你這幾天好好休息，別太累了。"

我回以微笑。

心裏卻在想另一件事。

三天前，我聯係的那位高僧已經回了消息。

他說：

"施主，你體內的外來魂魄確實可以處理。但因為驅逐過程中，外來者會劇烈掙紮，可能傷及你的本體。"

"最穩妥獲得自由的方式，是你主動讓出身體。"

"貧僧可以幫你進行'舍身法事'——將你的意識從肉身中完整抽離。過程會很痛，但一旦完成，你就徹底自由了。"

"而你的肉身，會留給那個外來者。"

"隻是貧僧想你不會同意，因為此法不可逆。一旦離體，再無歸位的可能。"

我當時回了三個字：

"我願意。"

然後我又發了第二條消息：

"大師，法事當天，我會配合我妻子去寺廟。她以為是去封印我。"

"但實際上，請您做的是舍身法事。"

"我不想讓他們知道是我主動走的。"

"讓他們以為，是那個住持的封印術成功了。讓他們以為，一切如他們所願。"

高僧很久沒有回複。

最後發來一句：

"施主，你確定嗎？此去便是永別。"

我看著客廳裏妻子抱著小宇看動畫片的背影。

小宇窩在她懷裏笑得咯咯響，喊著"媽媽你看那個小豬好好笑"。

七年了。

從結婚到現在，我沒有一天不是為了這個家在拚命。

五點半起床做早餐，七點送小宇，八點上班，中午趕回來接他午休。

每一天都是這樣。

可他們等的人，從來不是我。

我打出最後三個字：

"我確定。"

......

周六。

車開了兩個小時，停在一座山腳下。

不是什麼露營地。

是一座寺廟。

古樸的山門上寫著三個字：淨安寺。

妻子牽著小宇下車，回頭對我說："這裏有個養生禪修的項目，我幫你報了名。你最近身體不好，正好調理一下。"

我看著那座寺廟，沒有拆穿她。

"好。"

進了寺廟，一個中年僧人在禪房裏等著。

不是妻子聯係的那個住持。

是我聯係的高僧。

妻子不知道這件事。

她以為一切都在按她的計劃進行——我"睡著"之後，住持會施法封印我的意識，讓"好爸爸"永遠留下來。

但實際上，那個住持今天根本不會出現。

因為三天前，高僧已經去找過他了。

一番交涉後，那個住持同意退出。

今天在這裏的，隻有高僧一個人。

而他要做的，不是封印。

是舍身。

妻子照常給我遞了一杯水。

我接過來，看著杯中無色無味的液體。

最後一杯了。

我仰頭一飲而盡。

藥效湧上來，意識開始模糊。

沉入黑暗前，我最後看了一眼妻子和小宇。

小宇拉著妻子的手，眼睛亮亮地看著我逐漸閉上的眼睛。

"媽媽，壞爸爸睡著了！好爸爸快出來了嗎？"

妻子摸了摸他的頭："嗯，以後都是好爸爸陪你了。"

我閉上眼。

最後一個念頭是——

好。

你們要的"好爸爸"，我成全你們。

但從今以後，陳舟這個人，再也不會回來了。

意識徹底沉入黑暗。

周身傳來撕裂般的劇痛——靈魂從身體裏被一寸一寸剝離的感覺，像是有人把骨頭從肉裏活生生抽出來。

痛得我在意識深處無聲尖叫。

但我沒有反抗。

因為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白光一閃，我徹底陷入虛無。

與此同時，"他"醒了。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感受著這具身體完整的控製權，興奮地回抱住愣住的妻子：

"老婆，是我。"

"以後那個蠢貨都不會出現了！"

妻子的表情從驚喜到狂喜，緊緊摟住他的脖子。

小宇也歡呼著撲過來："好爸爸！好爸爸你再也不走了嗎？"

"他"抱起小宇，笑著點頭："再也不走了。壞爸爸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這些天一直是那個蠢貨替我出來，但剛剛他讓大師舉行了舍身儀式，以後他都不會出現了！”

“你說什麼？！”

聽到他的話後，林悅腦中嗡的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