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近我總是每到中午就會睡過去,而且是直接失去意識的沉睡。
我以為是壓力太大,
直到無意間看見妻子往我水杯裏碾碎一片白色藥片。
當晚,一個聲音出現在我意識深處:
"發現了?你老婆給你下了一年的安眠藥了。"
"因為一年前,我的魂魄來到你的體內,每次你睡著,我就能掌控這副身體。"
"你老婆明明知道這件事,反而每天中午都會給你下安眠藥,就為了讓我早點出來陪她們母子。"
"你五歲的兒子還會這麼求她:'媽媽讓壞爸爸快點睡,我要好爸爸出來陪我'。"
我的手開始止不住地顫抖。
那個聲音滿意地笑了:
"不信?明天把藥倒掉,假裝睡著,看看她們倆是什麼反應。"
......
一年了,這是我第一次在中午保持清醒。
藥沒喝,但我閉著眼躺在沙發上裝睡。
一旁鬧鐘剛過十二點半。
本該去廚房收拾碗筷的妻子,注意到我"睡著"了,腳步在我麵前停住。
"睡了?"
確認的語氣,輕快的尾音。
我沒動。
她撥通電話,聲音裏藏不住雀躍:
"媽,等會兒我去接小宇,下午可以帶小宇去海洋館。"
掛了電話,她又撥了第二個:
"嗯,親子攝影三點的檔期還在嗎?對,兩個人,一大一小。男士那邊不用多叮囑,他很配合的。"
他很配合。
她說的"他",是占用我身體的另一個人。
自從一年前開始頻繁"犯困"後,我就再沒能在下午陪過妻子和兒子。
一開始是她心疼我,說"你壓力大,中午好好休息"。
但不知從哪天起,她不再心疼了,隻是每天準時遞來一杯水。
然後等我"睡著"。
二十分鐘後,前門響了。
小宇的聲音從玄關傳來,興奮得像過節:
"媽媽!好爸爸出來了嗎?我要好爸爸帶我去看海豚!"
妻子蹲下身,滿是寵溺:"噓,好爸爸馬上就來了。壞爸爸剛睡著,別吵醒他。"
壞爸爸。
我五歲的兒子,我深愛的妻子,管我叫壞爸爸。
胸口像被人拿鈍刀割,疼得我差點睜眼。
但我忍住了。
小宇被牽到我身邊,他的呼吸噴在我臉上。
"媽媽,壞爸爸是不是真的睡著了?上次他中午突然醒了,好爸爸就沒出來,我等了一整天。"
妻子摸了摸他的頭:"放心,媽媽今天多加了半片,他下午不會醒。"
多加了半片。
語氣平常得像在說今天多放了半勺鹽。
小宇湊得更近,小手在我胳膊上戳了一下:
"壞爸爸每天早上隻會催我起床刷牙吃飯,要我好好讀書,從來不帶我出去玩。好爸爸就不一樣,好爸爸會帶我去遊樂場、給我買變形金剛。"
我心口猛地一疼。
不是不帶他玩。
是每天中午我就會"睡過去",等我醒來已經是深夜,他早就入睡了。
我能陪他的,隻有早上六點到中午十二點這六個小時。
這六個小時裏,我五點半就起床給他做早餐,七點送他去幼兒園,八點趕去上班,中午請假回來接他午休。
每一天都是這樣。
可在他眼裏,這些都不算數。
因為"好爸爸"用我的身體,每天下午陪他整整六七個小時——遊樂場、海洋館、科技館,想去哪去哪。
我那六個小時的早餐和接送,在六七個小時的狂歡麵前,當然不值一提。
妻子牽著小宇往門口走。
出門前,小宇回頭看了我一眼,小聲說:
"媽媽,好爸爸什麼時候能一直在?讓壞爸爸永遠睡著不行嗎?"
妻子沉默了兩秒。
"媽媽在想辦法了。上次那個大師說有法子,可以讓好爸爸永遠留下來。等媽媽攢夠錢,就帶你去找他。"
永遠留下來。
那我呢?
我永遠消失?
門關上了。家裏徹底安靜。
我睜開眼,盯著天花板。
淚水無聲地滑下來。
不是因為委屈。
是因為我終於明白——
一年來,我每天五點半起床給兒子煎蛋、做三明治、蹲在門口幫他係鞋帶。他接過早餐時那個勉強的"謝謝爸爸"——
不是害羞。
是敷衍。
他在等的人,從來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