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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家門，中介小李正領著人在客廳裏轉悠。

做建材生意的小夫妻，全款，看中了這套房子的學區和地段。

女方挺著孕肚，指著那麵掛滿譚清晏個人攝影作品的展示牆，盤算著全敲掉改成嬰兒房。

我沒幹涉別人未來的家。

“姐，痛快人，咱們這就把字簽了？”小李把筆遞過來。

接過筆，在定金合同右下角簽上名字。

幾分鐘後，手機短促振動。

五萬塊定金入賬。

這串綠色的數字，比幾小時前那筆520元的慰問金順眼得多。

郵箱同步彈出一封新郵件。

發件人是律師，附件標著《離婚協議書終版》。

條款清清楚楚，淨身出戶的是那個剛在江邊給人剝蟹腿的男人。

送走買家，鎖上防盜門。

屋裏重歸安靜。

走到書桌前，翻開筆記本電腦。

今天是誌願填報係統截止日。

屏幕亮起，輸入女兒的身份證號和那串用了三年的初始密碼。

敲下回車鍵。

紅色提示框跳出來：密碼輸入錯誤。

換了兩個常用組合連試，全報錯。

係統直接鎖定。

拿過手機撥通女兒的號碼。

響了五聲，通了。

“喂？”拉長的尾音，透著甜膩的嬌俏，“予晗姐找誰呀？”

是蘇晴。

省去了沒營養的客套，我直接出聲：“叫她接電話。”

聽筒裏漏出一聲極輕的笑。

“孩子正挑衣服呢。誌願的事別操心了。晏哥讓我幫著參謀，給她改了南方的醫學院。”

她停頓片刻，語氣裏全是以退為進的炫耀。

“女孩子嘛，當醫生穩定。離家遠也能長長見識，總不能一輩子圍著灶台轉吧？”

話筒那邊傳來布料摩擦和搶奪的動靜。

“媽你有完沒完！”女兒拔高的嗓音刺進耳朵。

“幹媽好心幫我規劃未來，你非要來搗亂是不是？我早就受夠你那種控製欲了，隻有幹媽懂得我要什麼！”

男人的聲音在背景裏加入進來，透著極度不耐煩。

“一天到晚就你會挑事。蘇晴見多識廣，比你待在家裏懂得多。女兒的人生少插手。”

把手機拿遠，按掉紅色的掛斷鍵。

屏幕轉黑，倒映出我的臉。

少插手。

多好。

這是我最後一次多管閑事。

拉開抽屜，拿出打印好的文件，翻到最後一頁。

筆尖壓在紙麵。

江予晗三個字寫得端正利落。

扯出一個空蕩蕩的行李箱。

攤開在木地板上。

十六年的婚姻，真要剝離，也不過一兩個小時的功夫。

幾套通勤的衣服，幾本專業書，一台電腦。

那些為了迎合他喜好買的護膚品和豔色裙子，統統塞進黑色垃圾袋。

客廳牆上的全家福相框，連同那套醜陋的情侶水杯，一並砸進回收箱。

洗漱台清空。

衣櫃搬空。

淩晨兩點。

我拎著箱子站在玄關，把鑰匙擱在鞋櫃台麵上。

環顧四周，這曾經困了我十六年的牢籠，隻剩下滿地狼藉。

門鎖在身後發出幹脆的閉合聲。

這屋子。

換女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