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了討母後歡心,我從小臨摹她的字。
這些筆跡,熟悉得令我心痛。
在信裏,母後不僅求父皇把我賜婚給草原王。
還要求宴會當天,讓草原王將我帶走。
省得宮裏為布置婚儀,再浪費大筆銀錢。
原來母後剛剛的溫柔,全是假的。
她從始至終都沒打算留下我。
甚至等不及,要毀掉我的一生。
可這是為什麼啊!
貴妃瞥了一眼我的右腿,冷笑著搖頭。
“我還年輕,本想悠閑幾年,無意後位。”
“你母後卻拿我作借口,騙你這個親女兒豁出命替她引開追兵。”
“她這種陰險自私的賤人,怎麼生出你這樣的傻子。”
說完,她轉身而去。
信紙滑落在地,我低頭怔怔看著。
直到那一行行殘忍的字,被淚水暈開。
是啊,我就是個傻子!
用一顆心愛著,用一條命護著母後整整十八年!
卻發現,她從未在乎過我!
我扔掉紗衣,換上了最愛的紅裙。
一步步,走向我的鴻門宴。
草原王坐在貴賓席上,用那渾濁蒼老的眼,貪婪地打量我。
我忍著惡心,跪下給父皇行禮。
母後卻變了臉,低聲責怪道。
“誰讓你換衣服的!”
我直視著她。
“母後,我已經知道,是你主動求父皇把我賜給草原王。”
“你還打算讓他今天就帶走我。”
母後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母後也是覺得草原王有權有錢,想你過上好日子…”
我冷冷一笑。
“不,你很清楚草原在鬧瘟疫,也根本不想我過上好日子。”
被我戳穿,母後惱羞成怒,竟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是又怎樣!你害我失寵,憑什麼還能嫁個青年才俊,美滿度日?”
我看著她突然變得猙獰的臉,沒有說話。
見我沉默,母後的語氣放軟了幾分。
“淼兒,你聽話先嫁到草原去,等母後得寵了,一定接你回來。”
我一把甩開她的手。
淚,早已經幹涸。
“不必了。”
“我生生世世,都不想再回到你的身邊。”
語罷,我在心裏哽咽開口。
“係統,我想穿到現代…”
“宿主,你需要在這個世界肉身死亡,才能穿越。”
見我沉默,它又開口。
“宿主,你是怕疼嗎?”
我搖了搖頭。
這世上最疼的,是被至親至愛背叛。
與之相比,死亡是多麼輕盈。
“係統,到了現代,我能擁有真正愛護我,不會利用我的親人嗎?”
“宿主,這個要求很簡單,本係統可以安排。”
我靜靜地笑了。
笑著笑著,淚如雨下。
是啊,我的要求從來都很簡單。
可十八年來,從沒得到過。
轉過身,我向父皇請示,想給草原王獻一支踏火之舞。
不等父皇開口,草原王已經迫不及待地搓著手。
“公主這麼水靈,比我那些路邊搶來的妾強多了!”
“跳的舞,估計也更嫵媚勾人!”
滿朝文武都露出嫌惡的表情。
隻有母後笑著迎合他。
“淼兒舞跳得特別好,草原王您真是有眼福。”
嗬…
這不是我的母親…
而是一心想把我當成物件賣掉的陌生女人。
我冷冷一笑,不再回頭。
緩緩走上炙熱的火台,迎風起舞。
每動一下,都像踩在刀尖般疼。
心,卻前所未有的自由。
其實我根本不喜歡騎馬射箭。
我最喜歡的,是跳舞。
母後嫌棄無用,不許我學。
所以我隻能深夜躲在角落裏,偷偷地跳。
可憑什麼?
憑什麼我的悲喜,無人在意?
我十八年的真心,賤如塵泥?
我用盡全力旋轉,身影漸漸和火光重疊。
轉身看向母後,淒然一笑。
然後縱身躍入熊熊烈焰。
身後傳來陣陣驚呼,還有母後撕心裂肺的哭喊。
“來弟!不要啊!”
她瘋了一樣衝上來,推開侍衛就要往火台裏跳。
這一刻,我竟在她驚慌失措的臉上,看到了恐懼。
“來弟,是母後的錯!母後不該逼你嫁給草原王...”
父皇一把拽住母後的胳膊,厲聲吼道。
“宋雪兒你瘋了?再靠近半步你也會燒成飛灰!”
“放開我!淼兒你不要死,不要丟下母後!”
“你是我生的!是我的骨肉至親啊!”
母後拚命掙紮,指甲在父皇手臂抓出了一道道血痕。
失去意識前,我最後看到的,是她痛苦絕望的眼神。
阿娘,你哭得這麼傷心…
是因為悔恨,還是舍不得失去唯一的工具?
不,都不是,你隻是害怕了。
因為這個世界上唯一愛你的人,要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