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展元不相信劉世昌的話,也不願去城南破廟。
但於公,他應該徹查此案,於私,他在想找到信物之後,說不定能找到我的下落拿回地契。
當初他被迫搬家,在外流離半年。
他垂下眸子,等找到那個一言不合卷錢離開的人,他一定會親手把她關進牢獄。
陸展元眼神逐漸堅定。
他和雜役一起去到城南觀音廟。
下馬站定後,壓入心底的回憶如潮水般湧了過來。
當初就是在這裏,他差點被人牙子抓走。
我父母上香後路過看到,幫他報了官。
我躲在他們身後觀察這個和我年齡相仿男孩,麵上臟汙,眼裏卻充滿希冀和堅韌。
我帶著娘親做的桂花膏找到他時,他嗚咽吞著糕點叫我恩人。
後來我聽他講天下大同,向往他口中的桃花源。
聽陸展元想考取功名,卻因為父母連坐貶入賤籍,終身不能科舉而感到遺憾。
後來十一歲,他拿抄藥方的工錢給我買雪花酥。
我坐在一旁看他抄書,清秀的字跡好像透過紙張寫進了我的心裏。
十四歲時,陸展元興衝衝將我叫了出去。
見麵後,他興奮抱起我轉圈,“太好了芸娘!新帝登基後大赦天下,我可以參加科舉了!”
“以後等我考上狀元,你就是狀元夫人!”
我的臉一瞬之間紅透。
那天,我們在觀音麵前許諾是彼此唯一,一個比一個跪的虔誠。
所以後來陸展元坦言納妾隻是幫薑知知一把。
不想再讓她體會自己經曆過的艱難求生的苦楚,
而且薑知知進府後從沒越過雷池一步。
我相信他了。
直到兩個月後,我給陸展元送下暑地綠豆湯,卻見薑知知磨著墨倒在他的懷裏。
我崩潰摔了食盒,拿著掃把往他們身上抽,
“陸展元,你說娶薑知知隻是給她理由脫籍!那你們現在在做什麼?”
見我看到,薑知知跪在地上,
“夫人!是我犯了錯!你要打就打我吧,陸郎還要考試,怎麼能帶傷。”
她任由掃把落在自己身上。
陸展元看不過去,一把扶起薑知知,將她擋在身後,又對著我怒斥,
“夠了!沈昭芸!剛剛隻是盤扣勾了她的頭發!你能不能別想得這麼齷齪!”
“再說了,就算我們真的發生了什麼,又有什麼大不了!”
“你不能生,難道我要看著陸家要在我這裏絕後?”
我的身子抖得站不住,眼淚唰一下落了下來,
“既然如此,那我們和離!”
看到我受傷的表情,陸展元火氣全消。
他懊惱說了傷人的話,拉著我的手道歉,
“芸娘,剛才的話不是我的本意,是我對不起你,我這就把她送走。”
當天下午,陸展元就把薑知知趕了出去。
回來後,他守在我的房前道歉。
跪了三日,滴水未進,最後暈倒在屋外。
我心軟將他拖了進來。
陸展元睜眼後,嗓音還沙啞著,
“芸娘,是我錯了,我和薑知知真的清白,我們不和離好不好?”
“我還要讓你當上狀元夫人呢。”
我繃著臉色。
“那就等你真的考上狀元再說。”
他聽我願意鬆口,沒日沒夜把自己關在書房,
後來陸展元真的高中狀元,消息傳來後我沒日沒夜繡喜服。
但他隻是將狀元帽帶到我的頭上,“芸娘,答應你的我一定會做到的。”
又為難道,“但我剛中狀元,被那麼多雙眼睛盯著,答應你的十裏紅妝要再等等了。”
我把繡好的嫁衣往身後藏了藏,點頭說好。
後來我才知道,他推遲是因為薑知知不願看到他成親。
而陸展元借口上朝回不來的每一個夜晚,也都在她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