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亮的時候,我把帳篷收拾幹淨,箱子放在門口。
銀簪子和木盒留在桌上,手鏈也在。
七張字條壓在枕頭底下沒動。
我穿了一件幹淨的袍子,深藍色的那件,是阿媽留給我的。
走出帳篷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遠處射雁場的方向已經有動靜了,好像在架設備。
白敏央的團隊動得早。
我沒往那邊看,徑直朝部族西邊的路口走去。
走了不到兩百步,背後有人喊我。
"阿茹娜!"
是烏力吉。
他跑過來,額頭上有汗。
看到我的箱子,腳步頓了一下。
"你幹什麼去?"
"走了。"
"走?去哪兒?"
"離開這裏。"
他站住了,表情從困惑變成了某種了然。
然後笑了。
那種笑我見過太多次——是他覺得我又在鬧脾氣、又在用離開來要挾他的笑。
"行了行了,別演了。"
他伸手要拿我的箱子。
"昨晚的事我都知道了,嫂子肯定又跟你添油加醋說了一堆。"
"我跟你解釋過了,是演戲,不——"
"烏力吉。"
我後退一步,讓他的手落空。
"昨天晚上你在帳篷裏說的那些話,我都聽到了。"
他愣了。
"哪些話?"
"白敏央想拍失敗的素材,你故意射不中。"
"我等了七年的東西,是你給別人表演的一場戲。"
他的臉色變了。
不是心虛,是惱羞成怒。
"你偷聽?"
"是風吹過來的。"
"阿茹娜,你——"他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
"好,就算我有私心幫她拍片子,但我對你是真的。"
"三個月,三個月後我射中了,你還是嫁給我。"
"你能去哪兒?你想想清楚。"
你能去哪兒。
和昨晚他對發小說的那句一模一樣。
"我想清楚了。"
"阿茹娜!"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很重。
"你別逼我。"
"你知不知道全族都在看著,你這樣走了,我的臉往哪兒擱?"
"你在乎你的臉。"
"我在乎你!"
"但也在乎她。"
他咬緊牙。
"她跟你不一樣,她在這裏舉目無親——"
"我在這裏等了七年,也舉目無親。"
這句話說出來,他終於沒聲了。
我用力抽回手腕。
"烏力吉,你不用三個月後射雁了。"
"不是我不等,是這樁婚事到此為止。"
他看著我,像是第一次真正慌了。
"阿茹娜,你冷靜一點。"
"你現在是在氣頭上,等你消了氣——"
他的話沒說完。
因為遠處傳來了馬蹄聲。
很重,很快,從西邊的路口方向壓過來。
我轉過頭。
晨光裏,一匹黑馬踏著草甸衝過來,馬背上的人高大挺拔,皮衣翻領,手裏提著一隻灰雁。
箭還插在雁的脖頸上,一箭封喉,幹脆利落。
烏力吉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整個人僵在原地。
霍征翻身下馬,將那隻大雁提到我麵前。
"阿茹娜,我來提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