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端午節那天，王思媛的老公敲開了我家的門給我老婆送粽子。

可我老婆就是王思媛。

看著男人手裏鮮豔的結婚證，我下意識扶住腰部。

嶽母推著我進屋，王思媛說她來處理。

門外是我聽不見的聲音。

門內嶽母緊握我的手：“媛媛和他是假結婚，你知道想在城裏立足不容易，別鬧，她都是為了家。”

“放心，我們隻認你，媛媛也隻認你。”

我不說話，直到王思媛臉色不渝的出現在我麵前。

“我和那個男人，到底誰是真的？”

“如果是我，我們離婚吧。”

......

“離婚？”

王思媛重複了我的話，神似我說了什麼不可原諒的笑話。

“我們從村子走到城裏，我好不容易給你一個家，你現在說離婚？你瘋了是嗎？”

從村子走到城裏，給我一個家。

這些美好的話，在那張紅彤彤的結婚證麵前顯得無比譏諷。

我執拗的翻箱倒櫃，找出她給我的結婚證。

證件紅到褪色，我遏製著顫抖，把證件擺在她麵前。

“我跟他，到底誰是真的誰是假的。”

“王思媛，你腳踏兩隻船，你不惡心嗎？”

她瞥了眼結婚證，羞惱的怒意，像是看我的，也像是看證件上那個傻男人的。

“真的假的就那麼重要？沈長林，你別犯神經病，少澤很有錢，他是我能留在城裏的唯一途徑。”

“攀上他，我就能給你一切你想要的，我是為了我們的未來！”

我呆滯的看著她嘴一張一合，腦子反應不過來。

那個站在我麵前，拿著書本發誓要努力，不辜負我供她讀書，要讓我過上城裏人生活的女孩，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良久，王思媛語氣軟了。

“長林，你別這麼執拗，村裏人不都是這麼過的嗎？有的還得給領回去的搭伴做飯。”

村裏是這樣的，他們進城打工，一年一年不回家，時間長了，家裏有個男人，城裏有個搭伴。

所有人都默許了，可我不想。

眼前模糊成一片，我抬手抹去麵上的濕意。

“王思媛，我們離婚吧。”

我控製不住嗓音的沙啞。

王思媛憤然起身，猛的砸了桌子上的婚紗照。

巨大的響聲和她尖銳的叫音，同時穿透我的耳膜。

“離離離！我那麼愛你，你就一定要跟我離？！”

“這是幹什麼，這是幹什麼！小林剛配型成功，有什麼話你不能好好說！”

嶽母破囉的聲音攪碎了凝固的氣氛。

配型成功四個字，像柔化劑打在王思媛身上。

她眉眼緩慢舒展開：“成功了？怎麼沒跟我說？長林等我在城裏站穩腳跟，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

“別生我的氣了好不好？”

她一聲比一聲溫柔，滿眼都是愧疚。

而我和崩飛的婚紗照，都碎成了不完整的樣子。

“我想終止捐獻，想跟你離婚。”

王思媛笑容凝固了。

“長林，你不是一向很喜歡我弟弟嗎？”

“我喜歡的是我的家人。”

“婚宴辦了，我弟弟一直跟你叫哥，怎麼不算你的家人了？！”

“他姐被男人拿著結婚證找上門，而那個男人他認識，我卻仍一無所知就不算！”

王思媛聲音戛然而止。

我們對視著，她像被人扼住了呼吸，半晌才開口。

“沈長林，你爸還在醫院，沒我你連醫藥費都交不起！”

我不信。

以前我能供她讀書。

現在也能供得起我爸的醫藥費。

我在醫院住了一周。

每天都有精致的飯菜按時送來。

我知道是王思媛，但我不想理。

一周時間，我幫同病房照看老人，做護工，掙了二百三十元。

這在村裏已經是很大的錢了。

可拒絕繼續捐獻那天，我才知道自己多可笑。

“沈大爺家屬吧？沈大爺住院費沒了，這幾天欠了一千八，記得去補繳。”

我猛的停住最後一筆簽名。

一千八，還隻是這一周欠的。

我把兜裏皺皺巴巴的零錢，一張張數出來。

“醫生，我先不簽了。”

我狼狽推開門。

王思媛就站在門口。

她平靜的表情，像在問我，看清現實了嗎？

“還沒簽拒絕書？”

“沒有。”

“繼續給我弟弟捐獻吧，好好跟我在一起......長林，你是我最愛的男人。”

我沉默著沒出聲。

她握住我垂下的手：“走，給咱爸交醫藥費去。”

“咱爸”兩個字她咬的很重。

她在威脅我，隻有我聽話，我爸才有醫藥費。

拿到醫院繳費單。

我上了捐獻骨髓的手術床，王思媛的目光，居高臨下籠罩著我。

“長林，隻要你不離開，一切事情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