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鐲子是外婆留給母親的。
成色不好,水頭也差,值不了幾個錢。
但母親一直說,等我以後有了女兒,這鐲子要傳下去的。
客廳裏死一般的寂靜。
母親呆呆地看著地上斷成兩截的玉鐲。
她粗糙的手指懸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眼眶瞬間紅了。
“哎呀,這怎麼還碰瓷上了呢。”溫皓小聲嘀咕了一句。
溫曼靜輕輕拍了拍弟弟的胳膊,示意他閉嘴。
她轉頭看向裴宗越,語氣裏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
“宗越,真不好意思,小皓脾氣急了點。這鐲子......我們賠吧。”
裴宗越看著地上的碎玉,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
他從錢包裏抽出一遝現金,大概有一兩千塊。
他走到母親麵前,彎下腰,把錢扔在地板上。
“媽,曼靜不是故意的。這錢你拿著,回老家再買個新的。”
他的語氣就像在打發一個路邊的乞丐。
我衝過去,想要把母親扶起來。
母親卻死死盯著地上的那兩千塊錢。
她掙脫我的手,竟然彎腰去撿那些散落的鈔票。
“媽!”我尖叫出聲。
“知吟,這是錢啊......”母親把錢攥在手裏,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有了這些錢,你弟今天在醫院就能吃上頓好的了。”
她抬起頭,看著裴宗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謝謝女婿,謝謝女婿。鐲子舊了,本來也不值錢。”
裴宗越的神色緩和了一些。
他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襯衫的袖口。
“賀知吟,你看媽多明事理。就你一天到晚沒事找事。”
他轉頭看向溫曼靜:“走吧,菜已經訂好了,我們去外麵吃。”
“那阿姨......”溫曼靜假意看了一眼母親。
“她喜歡在家裏吃剩菜。走吧,小皓餓了。”
防盜門在他們身後重重關上。
客廳裏隻剩下我和母親。
母親坐在地板上,把那兩千塊錢一張一張地展平。
“知吟啊。”她聲音發抖。
“小軍的配型結果出來了。骨髓庫裏沒有,要用我的。”
我猛地僵住。
“醫生說,進倉前的預付款,加上後期的排異治療,最少要準備六十萬。”
母親把錢小心翼翼地塞進貼身的口袋裏。
“媽沒本事,隻能來求你女婿。你別怪他脾氣不好,有錢人都有脾氣。”
“隻要能救你弟的命,媽當牛做馬都行。”
我看著母親蒼老的臉,心臟像被放進絞肉機裏絞碎。
當年裴宗越創業失敗,走投無路要在天台跳樓。
是母親連夜坐綠皮火車趕來,把賣房子的三十萬現金摔在他麵前。
“小裴,房子沒了可以再掙,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這錢你拿著,算媽借你的。”
那是她原本準備用來養老的全部身家。
現在,她為了兩千塊錢,跪在地上撿裴宗越扔下的施舍。
我走進臥室,把那個壞掉的帆布包整理好。
“媽,這錢我們不要。”
我把那兩千塊錢從她口袋裏掏出來,扔在茶幾上。
“星津的錢,我想辦法。”